天晴从地上站起,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发现鬼切并不跟在她的身后。

    到处仍是那些破破烂烂的木造房子,没有一个途人,除了那些横卧在地上的孩子之外,没有鬼切那道身影。

    天晴的心咯噔一跳,突然慌乱起来:“鬼切,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颤抖,因为见不到人,她只能左右顾盼着寻找,直至他的声音再一次从头顶传来——

    “这里。”

    他的声音冷不及防传来,身影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稳稳的站在天晴面前。

    天晴急得直跺脚:“你没事跑到屋顶上干嘛?”

    “屋顶上视野更好。”他说的是大实话,鬼又不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走在路上。

    天晴突然被他堵住了,心里有些后怕,但没有说别的了。

    毕竟她忽然想起,自己确实不是鬼切的主人——他此刻没有因为她袖口式神契约书被掳走而消失,就是因为鬼切本来不属于她。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其实不好使唤他吧?

    鬼切看天晴有些沉默,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挑眉问她:“怎么了。”

    她才想起解释:“那边有声音。”

    鬼切也抬头看去,并没有主动靠近。

    天晴也没有动,一脸尴尬与别扭。

    “……你不走吗?”反而这次又是鬼切开了口,奇怪的看了天晴一眼。

    “哦……是的。”她才点点头往那个方向走,而鬼切才一脸平静的跟上。

    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在破败的城里,天晴小心翼翼的跟在鬼切身旁,也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都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可以驾驭鬼切——其原因应该都是因为自己的式神在自己的身边,她认为自己拥有的武器足以保护她。

    只是当她失去自己绝大部分的力量时,才会发现自己可以依赖的只有鬼切、能够信任的只有他,也幸好……这时候的鬼切没有背叛她。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安,导致鬼切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挑起眉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你有点奇怪。”

    “我……我哪有!”

    她看着鬼切,在二人视线对上后不久,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果不把心中的问题问出口,之后的任务都会心不在焉。

    她于是攥紧了拳头,问了一句:“鬼切,如果你体内没有我的碎片的话,你还会像这样跟着我吗?”

    她的视线直勾勾的望着鬼切,澄澈的双眼中倒映着鬼切的身影。

    “什么奇怪问题?”鬼切挑起眉头:“不会吧。”

    没有碎片又不会和她有所感应,在人面树体内时天晴应该也不会注意到他吧?

    没有碎片等于他和她只见那个“缘”已经不在了,自然不会认识她。

    就算是在鎌倉時代见面,他也不是厚面皮的妖怪,自然不会在没有借口的情况下跟上她。

    所以答案是不会。

    只是现在他体内就是机缘巧合下被镶嵌了她的碎片,他与她相遇是命定安排的一部分了,所以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思。

    他是这么想的,回答了之后就转身继续往那个幽暗的深处走了。

    殊不知,他一句轻描淡写的“不会”,击落了天晴许多的勇气,让她的心委屈的一沉。

    因为那听起来,就像鬼切在说“如果没有碎片我不可能是你的伙伴”一样。

    叫她自卑了起来。

    ……

    接下来,一路沉默的天晴和鬼切一路寻着那低哑的和乐声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那是一座比较诡异的遊廓大厅,就类似平安城第一饭店三楼那个中空的设计那样,在歌舞台的周围放置了许多圆形的桌子。

    最渗人的是,桌子旁边坐着许多眼神空洞的孩子,而他们面前都放着盘子,只是那些破破烂烂的盘子上头,除了奇形怪状的石头外就是空无一物了。

    至于乐声的源头……就是那坐在歌舞台中央,穿着游女服饰,容貌娇美的堕姬。

    此刻她手上捧着一支琵琶,而在她身后,就是一个打着雨伞表情阴郁的妖怪——天晴认出来了,那个自带雨云的妖怪肯定是雨女!

    雨女不算是稀有的妖怪,几乎是每个地区都会有一个,之前天晴离开妖界夹缝时也和一只雨女签下了契约,因为雨女大多数因为自己的能力而被妖怪和人类唾弃,所以能够找到接收他们的阴阳师都是蛮高兴的。

    天晴和此刻在本丸内浇花的雨女相处得也很很不错,从哭着下雨到现在已经是笑着浇水了。

    她早该想到的——按照这次传言的特征,很有机会就是能够掌控天气的妖怪。

    只是没想到单凭雨女这种力量不算强大的妖怪都能制造出这么大型深邃的结界,若说这背后没有后备的能量在支撑她,她可不信。

    很大机会真的是她的碎片。

    鬼切与天晴一同走到歌厅之中,知道雨女就是操控着这个空间的人,他几乎没有半点让堕姬思考的机会,弯下腰就迅猛的拔刀冲向远方看似毫无防备的雨女!

    只是他的身体才刚跃起,无数的雨水就像浪涛般从遊廓的窗户口中涌进来,像有生命的水龙那样咬住了鬼切的身躯,将他重重地扔了出去!

    “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