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坐在同一个房间内的鬼切与夏目。

    与一直寻找时机想要安慰天晴的夏目相较,鬼切看着那个瘦弱可怜的女孩,只是表情平静的起了身。

    天晴没有看向他,而他也没有做些什么,只是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拉门、离开。

    鬼切似乎选择不去打扰,或在这个时机把她抱进怀里。

    “等等,鬼切先生……”

    夏目见到鬼切这一出,自然是马上转身,有些不知所措的用气声喊了他的名字。

    鬼切的脚步停下,再平静的回头看了夏目一眼,就一声不吭的走了。

    夏目只能匆匆跟上,顺道为天晴与狐之助把一半的门关上。

    ……

    一深一浅的两道身影在本丸的廊道走着,在确认二人距离刚才的房间已足够远之后,夏目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鬼切先生,你不陪着天晴小姐吗?”

    “如果刚才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无法安慰天晴小姐的话,现在我可以一个人先回房间,我感觉天晴小姐此刻相当脆弱,应该需要别人的陪伴……”

    夏目眉眼间全是心疼,对他而言,天晴是他的好朋友——一旦想到她背负着这么大的痛苦,他的心也随着她一起疼痛。

    他并不介意自己不是那个成功安慰天晴的对象,他只希望现在的天晴,能够得到一些温暖。

    “鬼切先生,你是最能够给予天晴小姐安心感的人,她……”

    夏目尝试对他尚不熟悉脾性的鬼切解释,而前方的鬼切脚步突然停下,不经不觉,刚才急步离开的二人似乎已经走到了本丸本殿最接近时空穿梭装置的附近。

    刀剑男士和妖怪们在这片土地附近种了不少植物,因此,这一片郁葱是每回使用时空穿梭装置后本丸后,第一眼会看见的景物。

    鬼切看着看着,又把视线转移,继而看向远方高耸的樱树——这棵樱树自从盛开,就几乎没有完结过花期,粉粉嫩嫩的永远撑着本丸其中一片天。

    再然后是本殿右方的路,他知道是偏殿的入口,有着厨房、大片的田地、还有新建造的动物屋,以及之前他被天晴敲诈用妖力帮忙,建造出来用以放牧的栏杆。

    还有太多。

    太多。

    太多的画面,即使他如何拒绝,在这里的画面都已经强硬地闯进他的脑海,使这里也变成他熟悉的地方。

    终于,鬼切的声音背对着夏目传来。

    “……她不常哭。”

    他说话的声线低沉磁性,夏目甚少听见鬼切好好说话,多是单音节、颔首或挑眉之类只有天晴看得懂的反应……所以听见鬼切突然正常说话,纵使夏目平日接受能力再高还是怔了怔。

    他望着鬼切的背影,尝试把话接下去:“对,天晴小姐是个坚强出色的女性,并不会轻易哭泣,也正因为是这样,我才觉得你……”

    “她也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的哭相。”打断了夏目,鬼切的口吻却不像平日那样总是带着一点不悦与脾气,反而像在陈述一个平淡不过的事实。

    夏目似懂非懂,因为只看得见鬼切的背影,就只能试探着询问:“所以鬼切先生是特意离开,好让天晴小姐自己冷静?”

    “……”

    另一边厢的鬼切似乎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才沉声回应。

    “……不是。”

    “那为什么?”

    夏目实在在意,眼下他最关注的还是天晴的事情,而鬼切是天晴最亲近的人——假若鬼切是有什么特殊的见解,夏目也希望自己能够知道,然后帮到天晴。

    毕竟,他目前也只有支撑朋友这件事情可以做。

    白鸟天晴同时也是他出发前,辉随口提过希望夏目可以帮忙“看好”的人。

    夏目回想着,前方的鬼切已经转身看来了。

    在鬼切俊朗英气、同时也配得起“精雕细琢”这个词的一张脸上,是对天晴以外的人专用的“爱理不理”的无表情,夏目与他深色的双眸对上——

    果然,他根本无法看懂鬼切的眼神呢。

    深蓝近乎漆黑的瞳眸,里头毫无波澜、既深沉又疏离。

    即使是夏目,即使是被源辉无数遍说过可以打动人心的他,也无法读懂、甚至有一点不敢抬手去触碰鬼切与自己之间的冰壁。

    他清晰感觉自己也不想贸然靠近鬼切的身边。

    理所当然,鬼切也不打算让任何人朝他的方向迈前一步。

    或许……

    就只有天晴,能够和眼前这个像刀刃一样锋利危险、同时冰冷复杂的妖怪……不、男人,好好沟通吧。

    毕竟夏目都不小心看到许多遍了。

    在刚来到本丸时,他见过独自去洗衣房的天晴与突然出现在后方帮她搬衣篮的鬼切;见过到水池边消暑思考的鬼切与拿着点心走近的天晴;见过晚饭后到厨房偷偷做吃食,然后仿佛有所感应、带着修行结束渗着薄汗的身躯沉默走进厨房坐下用餐的鬼切……

    他们二人不经常在人前同时出现,但也在许多稀疏平常的日常中,自然的陪伴着对方。

    虽然,和天晴私下说话时鬼切的反应也不多,语调听起来也是能把话聊死的闷骚,但天晴还是能够自然的和他谈天说地,不论是怎样的话题,她都能笑着跟鬼切分享。

    至于鬼切……

    在他回看她时,虽然那张习惯冰冷的脸上没轻易流露出笑意,但整个人身上的强硬似乎都在瞬间消弭了,鬼切的所有高傲与自尊、冰冷与沉重,似乎在天晴面前都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