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一惊一乍的抬头,突然,又一张纸从天而降。

    然后……

    这一次,是半边身体被染黑的武士拿着刀靠近身穿羽织少女的画面。

    天晴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出现。

    暗芝居本来就有言灵一般的能力,如果这张画上画的要成真……

    天晴不抱期望的抬起头来,果不其然,面前满脸痛苦的鬼切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刀——只是,他的脸色根本没有变好,反而浑身剧烈的颤抖,像在剧烈的忍耐着什么。

    “鬼切,你站得起来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倒是没停下手上净化瘴气的动作,但精神都紧绷起来。

    “……唔。”

    鬼切没有回答她,只是发出了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沉声,再一点点的转头看向天晴。

    他转过来时眼神像有什么要告诉她一般挣扎,但一会之后,就变成了相当冷漠且带杀意的眼神,天晴从未直面过鬼切认真的杀意,当下也是吓了一跳。

    “鬼……切?”

    “……”

    “鬼切……啊!”

    突然,鬼切抬手用力地推开了她,她净化瘴气的动作被中断,接着,就是鬼切用一个不自然的动作拖着手中的武士刀起来。

    沙沙……

    刀划过地上的泥土与枯枝发出了窸窣的细声,天晴从刀身见到自己写满不安的脸,才骤然醒觉现在鬼切被暗芝居控制了!

    “鬼切,醒醒!”

    “……快……走!”

    鬼切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喊出这句话,眉头都往眉心靠拢了,瘴气依然缠绕在他身上,刚才的痛苦该是不减的,但现在他多了一个难题——要控制自己不走向天晴。

    “鬼切,我……”天晴也在一点点后退,但迟迟还未开始跑。

    “该死……快点!”鬼切大声吼出一句,豆大的汗珠极夸张的从他额头流下,把他衣襟都濡湿了。

    天晴也不是不想跑,只是她的灵视能力让她看出,鬼切快到极限了。

    “我走了之后,你会死的吧?”她的泪水扑簌簌地流下:“如果我不在你旁边汲取瘴气……”

    “……你走!”鬼切已经无法抬头看她了,只是低着头面朝地下用力地嘶吼:“……快去!”

    “不!我不能跑啊!”天晴哭着说:“我不能丢下你!”

    “我不想杀了你!快去!”鬼切又更靠近了天晴一些,右手也已无意识的举起,锋利的刀刃折射着光,将她一张哭花了的脸清晰的映照出来,让鬼切体会到胸口裂开似的痛:“你做得到……你快去……”

    “我做不到啊!!”她也握紧拳头在森林里打断鬼切,纵然他的刀已经在她头顶面前,她的腿还是无法提起来:“我不能离开这里,不然你会……你会……不,鬼切,你不在我什么都做不到的……”

    “拜……托……你……”鬼切喘息着,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嗜血与恳求的眼神变幻着,同时瘴气已经爬到他脸上了,天晴见了心头一惊,都顾不得自己在刀口子下,抬手就要把他身上的瘴气吸走。

    “鬼切,没关系的,你努力……你再努力一点,你会没事的……”

    她颤抖着手说着,而鬼切握紧了武士刀,好几度都似乎要用力朝她身上砍,但刀口始终无法往下。

    “你快走……”

    天晴的泪水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摇着头:“鬼切,你再努力一点……”

    “我不想……亲手……”

    “如果是那样也没关系的,鬼切,没关系……”她哭着,最后瘴气怎么净化都净化不完,干脆把自己整个人迎上去抱住了鬼切:“没关系,鬼切,我们再努力一点……”

    她哭着,而鬼切感受着她颤抖的身躯与泪水,虽然胸口更痛,但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在刀口要落在她身上之际,鬼切马上转了方向……拼命的将刀刃扎进二人后方的树干中。

    沙沙的声音传来,许多树叶落下,而他眉头皱起任由天晴抱着自己,拼命的违抗指令松开了刀、扑通一声与她双双跪倒在地上,把自己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她。

    “鬼切!你抵抗命令了?”

    “并……没有……只是暂时……”他的喘息声越发粗重,眉头紧蹙:“随时……会失去……意识……”

    “不会的,鬼切,你再努力一点!”

    她抱紧了他,恨不得把他身上的所有痛苦都转移到她身上,而鬼切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想合上眼睛,却也拼命的维持着意识。

    对,他不能合眼,就算现在极度疲惫也痛苦,但他一旦睡去,不只是死亡,他还会任由别人用他的身体伤害她——

    “你真的……不走吗?”

    “是,我不走。”

    “蠢货……你……”鬼切还想骂人,但后来还是叹息一声:“算了……”

    虽然他知道,只要她一天还在自己怀中,他要杀她还是轻而易举,只是在她抱着自己哭的瞬间,他已经无法再推开她了。

    此时脑海里甚至浮现出许多二人相处的画面。

    全部都是他此生最眷恋的回忆。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天晴同时感觉到瘴气融合似乎变得更快了一些,她更着急了——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