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怪你。”

    她噘着嘴说——谁让鬼切刚才摆出那一副表情站在她身后——那只有她能看见和理解的表情。

    鬼切也不是第一两天被她抱怨了,起初她每一句话他都会花很长的时间理解,后来他听出来那些只是她在耍任性,而她“耍任性”的一面,并不常被别人看见。

    所以他都不会反问为什么,只会一一表示认同。

    “嗯。”

    他的声线总是低沉且撩人,天晴也很喜欢他轻轻应允时的声音——因为鬼切以前不会说话,似乎也是跟她相处久了、看她太爱说话而且老让他给一点反应,才一点点学会的。

    “好”、“嗯”、“我在听”,都是鬼切因为她而学,也是只会对她说的话。

    她的泪水突然更汹涌了些,但她却没有抬手去讨要拥抱,反而是自己擦着脸颊:“鬼切,你想对我说什么?”

    她都知道,就只有鬼切想认真的表达什么时,才会这么笃定的朝她走来。

    鬼切也不太意外会被她察觉,只是把手垂下来,视线淡淡的看向她腰间:“你腰间的位置空着很久了。”

    “……什么?啊,你说之前你给我的那一柄小刀。”

    天晴顺着鬼切的视线一看,马上想起他之前给她的那柄短刀。

    那短刀在白鸟家那场战斗中被鬼切拿来挡下一道攻击、当场碎裂了。

    那短刀从此就只剩断掉的一截,她总不能继续把一柄断刀挂在腰间,鬼切曾说过会给她再弄一把,只是后来他们就开始旅行了,鬼切压根没时间找一柄合适的短刀。

    从前那一柄短刀是鬼切用过的,他似乎认为在别处入手的短刀都没有那个价值。

    这样等着等着,天晴都以为这件事若要再被提起,肯定是多年之后了。

    ……她就没想过,今夜鬼切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是,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啊!那柄刀是你……”

    天晴说到这里,突然耳根红了——自从旅行开始,她也亲耳听见好几遍、亲眼看过好几遍,武士的妻子真的都会佩戴着小刀,所以想到鬼切当初对她做的,她还是会心动。

    “是我听说,这个时代的武士会赠送自己妻子的一个证明。”

    鬼切突然把话接了下去,那语气极轻,却一点也不使人觉得儿戏。

    反而像在用最小心的态度去表达最柔软的想法。

    天晴脸红着站在他面前,大脑一片空白,只装得下鬼切当下的表情与话语,连流泪和紧张都忘记了。

    “……所以。”

    鬼切一手将天晴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背之后,再突然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子当中,小心翼翼的端出一柄只有她手臂长的短刀。

    还是那带着源氏家纹的刀鞘,护手也是天晴认得的形状,缠绕在刀柄上的带子也与当初无异。

    天晴接过刀鞘将短刀抽出——与最后的印象不同的,是现在被她拿在手中的短刀是完整的。

    “你把这个修好了?什么时候?我不记得我们去过锻造屋啊!”

    “锻造屋在一个月前我们经过的村落里有。”鬼切补充:“短刀重锻不需要多长时间。”

    天晴把短刀从刀鞘中取出,只觉得这柄刀比她从前得到的相比好看太多了——刀身线条干净漂亮,打磨过的刀面平滑无暇得让她想起了本丸那座位于后山的安静的湖泊。

    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白天去时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湖泊,但若是晚上前往,就能见到湖底离奇的发散着幽光,她曾猜那些都是月光的折射而已,但凭着阴阳师的灵感,她能确认那座湖是本丸最有灵性的地方之一。

    或许那个地方也藏着什么神秘吧,才会使她光是看着就能静下心来。

    ……也和她手中的这柄刀同样。

    天晴把刀翻转,再拿到月光下细看,银白的光芒倾泻下来,使她终于发现了这柄刀与以前不同的地方。

    “刀身这里……啊,是白槿与……太阳?”

    她用指腹摩挲着刀面上小小的雕刻,那雕刻的纹样有不完美的痕迹,却带给她一份格外温暖的感觉。

    她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鬼切:“鬼切,这是你亲手雕刻的?”

    “……我跟锻造屋的老板学习过,这段时间的晚上,我都趁着你休息在做这个。”鬼切半垂着眸解释:“是因为这样,才害你错过了花期。”

    “我想过在刀上雕刻你的名字或家纹,但我更希望,之后的你能不再被那个地方束缚。”

    “这只是我的个人愿望,但毕竟是我赠你之物,所以我选择了我期望的方向。”

    “这上方,槿是我,而阳光是你。”

    “之前到现在,我都因你而存在,所以……”

    鬼切伸出手,将那个女孩搂进怀里——

    “今后这个,就是属于你我的家纹。”

    鬼切把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在说出“家纹”之后,他怀中的女孩似乎又哭了。

    她的哭声甚至越来越大,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想起了太多过往,她只知道抱紧他哭泣。

    鬼切一直搂着她,直至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鬼切,你会和我在一起,到很久很久以后吗?我们两人,就是一个家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