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夏可不要像我一样啊。如果上了高中之后,碰到喜欢的学长,一定要大胆去追!”

    ……

    圣夏当时似懂非懂,总觉得自己没机会恋爱了。但是,她又似乎有一点明白小阿姨为何深受感动。

    因为,她也曾从自己的学长那里听过一句话:如果认为自己没有才华,那么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短跑需要的肌力是天生的。

    圣夏小时候跑得很快,每次参加比赛,都能抱着奖杯回来。所以,包括她自己在内,几乎每个人都认为她是为跑步而生的。

    “圣夏长大了,一定可以代表日本参加奥运会吧!”

    亚洲人在田径方面完全不出彩,但大人们似乎都很相信圣夏能达成世界冠军的使命。

    即使小圣夏很清楚,这些不过是大人鼓励她讲的玩笑话,可是她仍然在心里树立了同样的目标。

    每次打破纪录的那一刻,都像站在了世界的顶点。

    直到有一天,圣夏的纪录停止了更新,并且不断被后来的挑战者打破。

    那是国中二年级的时候。

    前辈们刚引退,作为队上速度最快的人,圣夏认定自己有带领全队的责任。

    但教练已经发现了她的弱点,无论是跑者还是领导者,她都失去了原有的优势。

    教练毫不留情地选了另一名队友当新队长,圣夏甚至连副队长也不是。

    “成绩像退潮的潮水,缓慢地后退?”,岸边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

    不是天才没关系,只要努力就可以了。

    她只需要比常人更努力,比天才更努力。夜以继日地努力,还是可以回到顶点的。

    圣夏经历过沮丧,开始拼命地向前跑,以为这样便可以勤能补拙。

    她偷偷把每周的训练量提到了150公里以上,甚至忘记了身体还在发育阶段,这样做只会把自己搞坏。

    自杀式努力的结果是一记狠摔,她伤到了十字韧带。

    手术和漫长的休养使圣夏错过了最后一个夏天。她只能退部,更遑论参加全国大赛。

    白鸟泽的特招生机会也泡汤了。或者说,他们甚至从来没打算招她。

    中学生的一天甚至可以如此漫长。

    三点放学之后,就再没有别的事做。人只要空虚便会痛苦,当空虚没有尽头时,痛苦也会被无限地放大。

    除了康复中心,圣夏根本无处可去。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不论跌倒多少次,她都在努力站起来;

    不论复健的过程有多痛苦,她都在咬牙忍耐;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天才!为什么我身边有这么多天才!我却偏偏是那个普通人!”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其实并没有才能!”

    “可是没有才能就不能继续了吗!”

    ……

    圣夏低下头,声嘶力竭地质问着,泪水和汗水早已混作一团。手心也是濡湿一片,几乎自暴自弃地从扶杆上滑了下来。

    但是她却没有跌在地上。

    ……

    “不许哭……”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圣夏快要落下的上臂。

    及川甫一出现的时候,是冷峻又严肃的。

    “医生也说康复之后,不会影响你继续跑步吧,抬起头来。”他抓着圣夏,僵硬的表情渐渐化开,慢慢恢复了飘逸的声线,“如果这段时间没事做,可以来青城看我们练习哦。”

    “喂,及川!”

    岩泉皱眉阻止,认为这样会对圣夏太过残忍。

    毕竟她连站起来都还很艰难。

    善于忍耐的性格就像富士山一样。平日风景如画,然而一旦爆发,威力甚至可以毁灭自己。有时候实在很难说清,这样克己的性格到底是不是优点。

    她要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别人随心所欲地努力呢。

    ……

    圣夏噙着泪水,蓦然怔住。

    “可以吗?我可以去看吗。”

    ……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是不可以被打败?。尤其是被自己打败。

    圣夏抬起头望去,快要在浑浊的水底溺毙时,见到了一丝岸上的光亮。

    ……

    所以,她算是很喜欢排球吧。

    自己还在一瘸一拐的时候,见到了学长们飞起来的样子。

    那样光芒万丈的画面,大概此生都难以忘怀。

    很羡慕……

    很想拥有那样的力量。

    能使自己永远也无法停止拼搏的力量。

    圣夏看到及川跳起来发球的瞬间,体育馆吊顶的灯光炫目到模糊。

    那一刻,她也很想赌上全部的青春去完成一件事情,哪怕付诸一生也在所不惜。

    因为如果认为自己没有才华,那么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