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祯暗道,胤禛的‘粘杆处’终康熙一朝都没人察觉,其组织隐秘可想而知,而且就算查到蛛丝马迹,也定然牵连不到他胤禛身上,不过,明知是老四对自己下手,不给他埋根刺,这心里终究是不舒服,听得康熙发问,他便回道:“回皇阿玛,儿臣在江南办差,得罪人在所难免,但都是商人,不可能会拥有这种秘密组织,在京城,儿臣从未与人生过龌龊,年前就庶福晋张氏与年羹尧出了点误会,不过后来四哥出面也化解掉了。”

    年羹尧,老四?康熙立刻就排除了,老四跟老十四是一母同胞,岂会下此辣手?年羹尧则更不可能有这等秘密组织。再说也不可能为点小事如此大动干戈,刺杀老十四,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想了半晌,康熙也没得头绪,便问道:“曹寅荐的三个江湖异人,如何?”

    一见问起这事,胤祯忙道:“谢皇阿玛爱护,那三人都十分尽心尽力。”

    康熙点了点头道:“恩,既是如此,那巴亥二人,朕就招回了,以免引起非议。”

    “谢皇阿玛体恤。”

    康熙又道:“农学院已经开学,你对农学院的授业方式可有建议?”

    对于农学院,胤祯现在还真不敢乱插手,他虽然有超前的见识,对农业发展的大方向也知道一些,不过他根本就没接触过农事,具体的他根本就不敢发言,只能是因利势导,借机点拨、指引方向,不过,这些东西现在都还为时尚早,起步研究,至少还得等几年。

    对于授业方式,他倒是敢说几句,“回皇阿玛,儿臣窃以为,农学院目前应该收集、总结前人的农书,并通过实践,对这些农书加以校正,把各种数据翔实的记录下来,把各种原理吃透、研究透,再汇编成书,作为以后农学院的教材。

    儿臣认为,农学院当前应该以培养学员求是、求真的精神,格物致知要落到实处,要发挥追根溯源的精神,要养成大胆质疑、大胆假设、踏实求证、重数据、重实验的风气。

    一旦学员有了这种精神,形成了这种风气,农业的突破、发展就指日可待。”

    康熙听的频频颌首,欣然道:“说的好,深得西学精髓,你写个条陈上来。”

    “儿臣尊旨。”胤祯恭敬的回道。

    略想了想,康熙又含笑问道,“远洋舰队的事现在进展的如何?”

    胤祯欠身回道:“回皇阿玛,儿臣动身前,已建成了首批十二艘千料大小的快速风帆战舰,可装载大小火炮四十门,人员二百余,海军学员现在已经开始在海上进行操纵战舰和炮击训练,二级战列舰,预计要到明年二月才能下水,现在三大造船厂都在日夜不停的建造。

    明年开春,儿臣就计划逐步彻底清扫东海、黄海、渤海一带海贼,一来练兵,让海军学员见见血,二来也为彻底根除两江、湖广的漕粮走海路进京的障碍。”

    听到漕粮走海路进京,康熙眼睛不由一亮,漕粮进京现在已经快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若是两江、湖广的漕粮走海路进京,那运河的压力立时就可以减去一半。

    第187章 王顼龄

    康熙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漕粮转到了远洋舰队上面来,十二艘千料的快速战舰,每艘火炮四十门,士卒二百人,这已经是一支很强大的水上力量了,仅仅火炮就近五百门,朝廷的那几支水师,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仅仅才二年时间,远洋舰队就开始初具雏形,康熙也是始料不及,心里亦是颇为振奋,看来,再有个三、五年,远洋舰队就完全有能力到海外开疆拓土了,想到当年征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迁界禁海,又是大造战舰,还费了那么多年,他不仅有些感慨,当年若有老十四这种人才,何须如此耗费国力、心力。

    在心里默算了下,康熙才道:“按这个建造速度,目前海军训练则难以跟上,你有何打算?”

    对这个问题,胤祯早有想法,他欠身回道:“回皇阿玛,海军不比一般的战兵,甚至比弓手更难训练,无法速成,儿臣初步设想在沿海招募一批年青的水手,在水师中抽调一批熟识水性和操纵帆船的士卒予以弥补。

    另外,远洋贸易船队的海船亦不能耽搁,第二批快速风帆战舰出来后,造船厂必须赶造海贸商船,总不能卖了股份不办事。”

    康熙自己也卖了一成股份给宗亲皇族,听了这话不由一笑,“人无信不立,远洋贸易船队,朕介时予以格外照顾,不至让他们亏本,亦不会让你失信于天下。”

    “谢皇阿玛体恤。”胤祯嘴上谢恩,心里却是暗自腹诽,远洋贸易船队你占了四成干股,不在政策上给予倾斜照顾,可真就没天理了,我是卖了不少股份,可你不也一样卖了股份,当时建议你卖股份,可不仅仅是为了套现,拉你下水才是主要目的。

    康熙略略思忖又道:“招募水手的事,你自己处理,抽调水师士卒的事,朕为你操办。”说着他又问道:“海军学院的淘汰比例是否太高了些?一共才四千人,一下就淘汰了近一千。”

    胤祯知道康熙真正在乎的是那批被淘汰的宗室子弟,这事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回皇阿玛,训练海军不容易,淘汰掉经过一年时间辛苦训练出来的海军学员,儿臣心里亦不好过,但是,慈不掌兵,儿臣不得不狠心裁掉他们,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人,怎能成为合格的海军?

    海军是要纵横大洋,为国开疆拓土,守护海疆的,没有一支技术娴熟,纪律过硬的海军,岂能胜任?更何况这是海军学院的第一批学员,更须带个好头,儿臣不能够让他们成为海军的害群之马,再说,儿臣也给了他们机会,一年内能够考核合格的,都收回海军。”

    见胤祯连害群之马都说了出来,康熙亦不好多言,他亦是几次御驾亲征的,深知统兵要领,更何况老十四亦未把事做绝,还留了一个机会,微微点了点头,他才道:“《南山集》一案,你得抓紧些,跪安吧。”

    望着胤祯离去的背影,康熙不由一阵欣慰,在江南两年,老十四又成熟不少,远洋舰队的事情一了,也该把他召会京学习处理朝务了,想到初具雏形的海军,他眉头不由一皱,海军的强大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什么二级战列舰都还未出,仅仅是这个快速风帆战舰就已经足以横行海上了。

    他不由又联想到了太子胤礽,老十四该不会步其后尘吧?一个太子就已经让他伤透了心,费尽了心神,不过,康熙很快又不觉莞尔,海军再强大,也不可能威胁到京城,再说,海军中还有那么多宗室子弟,真要有什么苗头,岂能瞒的过他?

    胤祯出了宫却是径直回到自己府邸,康熙虽然催促他抓紧《南山集》一案,但怎样把这些涉案官员拢入袖中,他却一直没想好。这批在押的官员太杂了,有老八一党的,也有太子一党的,中立的也不在少数,如何分化拉拢打压,他得细细思量一下,理出个头绪来。

    方苞得知胤祯回府,立即就赶到了书房,见过礼之后,他就说道:“王爷,《南山集》一案在押犯官,方苞已与噶大人、施大人细细筛选了一遍,这是罗列的名单。”说着躬身呈上一份名册。

    胤祯接过细细翻看了一下,名册罗列的官员都有详细的介绍,籍贯、出身、官职、履历、有无党派,都一一附随在后。

    细细翻看了一遍,胤祯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除了一个吏部左侍郎王顼龄是二品,其他皆是四、五品的,尤以四品最多。

    方苞见胤祯皱眉,欠身说道:“王爷,这些筛选出来的官员,大都品级稍低,眼下即是拉入王爷阵营,短期内,也济不了事,王爷十四党新建,除了张中堂、噶司农、施部堂三人,便再无大员,方苞以为,十四党若欲在朝堂与八党分庭抗礼,重点还在部院大臣。

    《南山集》涉案犯官中二品以上者仅有两人,一是礼部侍郎汪灏,此人系八爷一党,另一人则是吏部左侍郎王顼龄,此人颇有文名,在清流中素有威望,与八爷党稍有瓜葛,系八爷党中坚人物王鸿绪之兄长,不过,其人颇为清高,兼之性情孤傲,并不在党系之中,王爷若能将其争取过来,则又可得一大员,有此人为榜样,再争取其他的清流之辈,则易如反掌。”

    王顼龄?胤祯对此人印象不深,翻看了一下名册,王顼龄,字颛士,江南华亭人。康熙十五年丙辰科进士,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科,获一等第六名,授翰林院编修,参纂《明史》,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历迁侍讲,出督四川学政,升侍讲学士、礼部侍郎、吏部侍郎。

    原来王顼龄曾参纂《明史》,难怪被牵连到《南山集》一案中来,此人既是进士出身,又能在博学鸿词科获一等第六名,确实是有才。胤祯默想了一下才道:“王家是江南大族,王鸿绪已经罢官,他便是王家的顶梁柱,能清高到哪里去?士林也好,官场也罢,无非就是‘名利’二字,本王都可以给他,不怕他不就范。”

    方苞闻言,不由一怔,“利好说,这名,王爷如何给?”

    “呵呵,这事皇上今日才御批下来。”胤祯微笑着将京报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苞听完不由大喜,“王爷奇思妙想,真可谓是物尽其用,有此利器在手,士林清流尽皆纳入掌中。”

    第188章 宗室亲贵的立场

    胤祯亦有心考较一下方苞,便含笑问道:“你对这批在押官员是何看法,如何处理他们方才妥当?”

    方苞稍稍沉吟,便侃侃而道:“刑部送来的名册,我与噶、施两位大人一一推敲了一遍,虽说二品大员只有两个,但三、四品的官员不在少数,不过有才有操守又不结党的却是不多,三品大员尽皆是太子一党和八爷一党中人。

    在押犯官可分为三类,一是八爷一党的,对他们,方苞认为该免的免,该罢的罢,目前太子党式微,与王爷相抗衡的就是八爷党,不必有丝毫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