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旁边的水师大营突然大门洞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海军在武格、衍德两人的带领下整齐的跑了出来,骁骑营的兵将,根本就没见过海军的军装式样,一见到这情形,还以为是西班牙人,登时就引起了一阵骚动。

    骁骑营都统关万里乃是小心谨慎之辈,鄂伦岱与十四爷冲突,他一直是视若未睹,两边他都得罪不起,部属异动,上前示威,他亦听之任之,反正出不了事,也没啥好担心的,但海军一冲出来,情形可就大不相同了,虽然他没见过海军,但早听说过海军的军装式样,万一误会引起火拼,十四阿哥不过是削爵,他可没爵位可削,再说海军中可有不少的宗室子弟,随便死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关万里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大声下令:“传令退后集结。”

    一听到后退集结的号角,士卒们那里知道关万里的打算,他们还以为后退是为了拉开距离,便于战马冲锋,当下便拨转马头,绕到后面摆出了战斗队形。

    见到海军突然开了出来,胤祯亦是一楞,但却没有制止,倒不是担心骁骑营的兵将哗变,有鄂伦岱、保泰在手,他根本就不担心,他是想借此机会看看海军对他的忠诚度到底有多高。

    武格、衍德两人本是听到骑兵动静到墙头观望,见到鄂伦岱二人飞样跋扈,又见对方人多,立刻就命令悄悄的集合队伍以防万一,眼见情形不妙,赶紧就带队冲了出来,见胤祯并未出声止制,二人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冲到胤祯身旁,就开始下令列队填装弹药!

    驻扎在水师营的海军并不多,只有一千五百人,在武格的口令下,很快就列成了三排,武格并不是莽撞之辈,下达了一连串口令之后,最紧要的‘预备射击’却是不敢喊出,而是望向了胤祯。

    看着训练还不足一年的新学员在面对强大的骑兵时,仍然能机械的按着口令完成准备射击的动作,胤祯亦是大为欣慰,见武格望来,他大步走到队列前,高声道:“告诉我,面对这五千骑兵,你们怕不怕?”

    一见胤祯亲自上来指挥,一众学员都是大为振奋,高声回道:“不怕!”

    “大声点!”

    “不怕!”

    “有没有信心消灭他们?”

    “有!”

    吼了几嗓子,原本稍有些紧张情绪的士兵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好样的!不愧是我大清海军战士!”胤祯毫不吝啬的赞扬,立刻就迎来士兵的一阵高呼“大清万岁!海军万岁!”。

    海军这边吼身如雷,士气如虹,骁骑营却立时焉了,现在谁都知道,对面那群穿着怪异军装的部队是大清的海军,自然也都知道不可能打起来,除非十四爷想篡位。

    望着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裕亲王保泰反倒是松了口气,骁骑营不哗变就好,他当时可真是担心引起骁骑营哗变,那种情况下,只怕会被乱军踩成肉泥,正自庆幸,却见胤祯招手让他过去。

    他不敢怠慢,忙急步赶了过去,胤祯待他走近,才吩咐达春道:“将鄂伦岱软禁到我的座舰‘南海一号’上去,待皇上来了交由皇上处理。”说完,他才望着保泰笑道:“堂兄今日受惊了。”

    见胤祯开了笑脸,保泰也放下心来,不过,仍是陪着小心说道:“十四弟,今日这事如何善后?”

    “该办的差事自然是不能轻慢。”胤祯含笑道:“叫骁骑营副参领以上的将领过来商议一下。”

    吩咐亲卫去传令之后,保泰便默然不语,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定然是要闹到康熙跟前的,老十四当众羞辱大臣,而且是领侍卫内大臣,即便是康熙偏袒他,也定然会受罚。而鄂伦岱先是跋扈在前,又出语不慎,被老十四安了个离间天家骨肉之亲的罪名,肯定也要受罚,这个罪名可不轻,康熙才为太子的事闹心,说不定会重罚。

    更可虑的是,鄂伦岱当着所有下属的面受辱,这事一旦传开,他这骁骑营掌印总统大臣怕是没脸再做下去了,这可等于是断了八阿哥一条臂膀。

    老十四可真够狠的,竟然以两败俱伤的手段来削弱八阿哥的实力,想到这里,保泰不由瞥了胤祯一眼,见他正含笑跟武格、衍德两人说着什么,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不由一怔,猛然就醒悟过来,什么两败俱伤!海军大捷还没封赏呢。

    想到这里,保泰顿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老十四不会是担心康熙对他不好封赏,才自请受罚吧?鄂伦岱这次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第285章 有得有失

    掌印总统大臣鄂伦岱被十四阿哥当众掌嘴且拿住不放,大多数骁骑营将领士卒并不清楚事情的缘由,心里自然是愤愤不平,不过,鄂伦岱宣旨时的跋扈和刁难,亦有不少兵将看在眼里,此时,气氛一松懈下来,各种议论就在队伍中传开了,有叫好的,也有叫骂的,一时间乱糟糟的。

    保泰的亲卫过来传令,一众将领都是大为犹豫,不过看到保泰没事,海军也开始收队,他们都稍觉心安,统领关万里不相信十四阿哥会闹出兵变的事情来,略一沉吟,便大声下令,“参领以上将领出列,随我前往议事。”

    一众将领此时哪里还敢放肆,在距离胤祯、保泰二人五十码的地方就下了马,步行至跟前,也不顾甲胄在身,上前大礼参见。

    胤祯扫了众将一眼,提高声音道:“不知道爱惜士卒的将领,不是好将领!不知道回护上司的将领同样不是好将领!诸位今日的表现,让我大感欣慰,骁骑营有你们这样的将领,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我也是带兵之人,深知带兵之难,不会因些许小事计较你们,各位是皇上的奴才,安心办好皇差方是职责所在,军中不须多礼,都起来。”

    一听胤祯说不计较,关万里等一众将领都大松了口气,纷纷当胸一揖,齐声道:“谢十四爷不罪之恩。”

    裕亲王保泰见此情形不由暗叹了一声,都说老十四善于兵事,传闻果然不虚,打了骁骑营主将,却几句话就能把军心稳了下来,这手段,还真得好好学学。

    待众将起身,胤祯才道:“皇上御驾不日即将到达天津,皇上交办的差事不能够有丝毫懈怠,出一丁点差错,我与诸位脸上可都不好看,西班牙九千战俘,尽数关押在海河入海口的孤岛上,距天津城有百里之遥,有四千海军看守。

    骁骑营五千兵马,尽数赶去,一则徒费兵力,二则粮草也难以补给,就由裕亲王保泰率领一千骑兵前往协助,其余四千兵马协助本王负责天津治安及迎驾事宜,诸位可有异议?”

    对胤祯的安排,裕亲王保泰倒是没意见,有一千骑兵赶去协助监管西班牙战俘,他的任务算是落到实处,只要西班牙战俘不出乱子,他就足以跟康熙交差了。

    见保泰不做声,关万里等一众将领更不敢言声,十四爷说的够清楚,不听话就没粮草补给,骁骑营来天津可只带了两天的口粮,再说,谁也不愿意去海边餐风露宿,裕亲王保泰不反对,他们也乐得自在。

    见众人都不作声,胤祯点头道:“既是没人反对,就如此定了,你们自己商议下兵力的分派。”说完,转身带着海军回水师大营去了。

    胤祯与武格、衍德二人刚进营房,方苞就含笑迎了上来,一揖之后便笑道:“十四爷端的是好手段。”

    胤祯点头笑道:“先生暂缓夸赞,这事如何善后,我心里还没底,进屋说吧。”

    进屋落座,方苞就笑道:“十四爷打算如何对待鄂伦岱?”

    胤祯斟酌着道:“鄂伦岱是八哥的干将,能够彻底搬倒自然最好,不过,他素来得皇上信任,怕是没你们容易。”

    “搬倒鄂伦岱可谓是一举数得,此事不难!无须十四爷再出手。”方苞微微沉吟,便含笑说道:“鄂伦岱、阿灵阿二人是八爷在宗室中的顶梁柱,打掉鄂伦岱,不仅严重削弱八爷党的实力,打击八爷的威信,亦可极大震慑宗室中立场不坚定者。

    佟氏一族素有‘佟半朝’之称,自佟国纲、佟国维之后,实力已大不如前,但根基深厚,不论朝中还是地方任职者甚众,仍是不可小觑,十四爷公然与佟氏结怨,于皇上而言,是件好事,十四爷本身势力就强,再与佟氏一族交好,皇上定然是寝食难安。因此,这件事情,皇上定然会推波助澜,加重十四爷与佟氏一族关系的恶化,鄂伦岱注定要成为一颗弃子!

    另外,鄂伦岱平素刚愎自用,骄横跋扈,在宗室、大臣中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十四爷此举无异于为他们出了口恶气,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

    四月十四日申时,康熙就接到了来自天津的几份奏折和密信,鄂伦岱的跋扈在他的意料之中,胤祯的强硬却是大出他的意料,在查阅了裕亲王保泰的折子,得知西班牙九千战俘都关押在距离天津百里的渤南岛上,他这才细看胤祯的折子。

    胤祯在奏折上详细的介绍了献俘仪式和军演的安排,看到西班牙人在军演中有很重的戏份,康熙方明白胤祯何以会如此强硬,蹙眉凝思了半晌,他才拟了道谕旨:“鄂伦岱狂妄恣纵,刚愎自傲,出言不谨,有玷官箴,其人不堪大用,着革去领侍卫内大臣、骁骑营掌印总统大臣之职,回京闭门思过。

    皇十四子胤祯恣意妄为,羞辱朝臣,有失臣节,亦损朝廷体面,着降为郡王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