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自然清楚康熙无恙,太子极有可能孤注一掷,这消息一旦传出,被挟持的一众朝臣宗亲便可能大祸临头,当下都是连连点头,隆科多心里却是大为受用,如此重大消息,十四爷毫不避讳他,可见是将他当做心腹亲信。

    李光地、张鹏翮二人却是暗忖,康熙既是无恙,何以丝毫不见动静,难不成十四爷软禁了康熙?但这事,十四爷不说,他们却是不敢相问。

    胤祯自然不欲隐瞒这几个心腹,当下就将天津的事情缘由简约的说了一遍,三人一听,登时就放下心来,有此番际遇,十四爷在康熙心里的地位已是无人能代,不由皆是暗暗欣喜。

    稍稍沉吟,李光地才皱着眉头道:“皇上如天之仁,实乃朝廷之福,天下之福,只是解救被挟持的朝臣宗亲,眼下却是尚无妥善之策,目前,我们所做,仅是拖延时间,寻找机会而已。”

    “能有眼前这局面,我已是大为知足。”胤祯含笑道:“办法总会有的,眼下太子警惕性甚高,得设法让他松懈下来……”

    话未说完,便听帐外亲兵扬声道:“八爷、九爷、十爷来访。”

    胤祯微微笑道:“八哥他们来的倒快,出去迎迎吧。”

    出的帐来,便见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裕亲王保泰、顺承郡王布穆巴、贝勒满都护、马齐、萧永藻等八党骨干除了鄂伦岱之外,尽数前来,胤祯暗道,好大的阵仗,该不会是来打擂台的吧?他赶紧的迎了上去。

    八阿哥胤禩含笑道:“亲眼见到十四弟无恙,我才算是安下心来。”

    “数日不闻十四弟下落,我可是担心死了。”十阿哥胤誐大声说道:“此次天津之行,十四弟落水,八哥被太子追杀,可真是惊险刺激……”

    九阿哥胤禟急忙在后轻踢了胤誐一脚,满脸笑容的道:“恭贺十四弟逢凶化吉。”

    “都是十四不好,累及三位兄长担忧。”胤祯微微笑着一一见礼,而后,伸手道:“诸位请,帐内叙谈。”

    众人入帐叙礼落座,裕亲王保泰就充当起急先锋,急不可待的说道:“十四弟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可喜可贺,当日,皇上与十四弟一同落水,至今仍无任何消息,十四弟安然无恙,料想皇上亦是吉人天相,不知道皇上如今身在何处?十四弟可否相告?”

    听他不问康熙是否无恙,而是直接问身在何处,胤祯含笑道:“诸位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目前却是不便相告,待解决了太子,我定然直言相告。”

    多罗顺承郡王布穆巴立时就接着话头道:“十四叔,太子目前实力最强,不仅有着皇太子的名分,而且手里还捏着众多的朝臣和宗亲性命,若欲解决太子,仅靠十四叔或是八叔各自现有的实力,殊为不易,唯有通力合作方有可能,皇上下落,事关重大,十四叔刻意隐瞒,我等又如何能通力合作?”

    八党果然是存了打擂台的心,胤祯心里暗忖,我倒是指望不上你们,你们不捣乱我就烧高香了,不过这话不能明说,正自沉吟,九阿哥胤禟又开口道:“十四弟,咱们只想知道,皇阿玛究竟还在不在?”

    眼见八党众人抓住这个问题不放,李光地轻咳了一声,从容说道:“各位爷都是才智卓越之辈,目前局势,十四爷与八爷,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皇上安危下落固然是事关重大,却是无关眼前大局,何必在此问题上纠缠不休?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解决太子?”

    “李中堂此言差矣。”九阿哥胤禟一口就顶了回去,“皇上安危直接关系到太子登基是否名正言顺,岂能说无关眼前大局?十四弟你说呢?”

    “必须赶在太子登基之前,彻底解决此事,一俟太子登基,无论是否名正言顺?我们都将大为被动?届时,一道圣旨,我们就成了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胤祯脸色一沉,冷冷的说道。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胤祯在海军日久,这一沉下脸来,可谓威严十足,九阿哥胤禟闻听此言,不由一滞。

    八阿哥胤禩听的却是心里一跳,听老十四这话的意思,康熙似已驾崩,若是康熙还在,太子登基,那太子才是乱臣贼子,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怕是不欢而散的结局,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道:“李中堂、十四弟所言甚是,如今,我们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必须尽快解决太子,解救被其挟持的群臣宗亲,此乃当务之急,切毋本末倒置。”

    胤祯点了点头,扫了众人一眼,才道:“我曾跟九哥、十哥说过,肥水不流外人田,今日当着诸位的面,我再重申一次,不论是太子还是四哥上位,我们兄弟,在座诸位,皆是难逃抄家流放,幽禁鸠杀的结局。

    因此,与太子与四哥,我们是生死之争!八哥我们之间,则是兄弟之争,君子之争!目前,我们必须同心同德,一致对外!”

    一听胤祯把四阿哥扯了出来,众人都微觉奇怪,四阿哥最近鼓捣了一个‘摊丁入亩’这才隐隐流露出争储的苗头,居然就引得十四爷如此重视,竟然与太子并列?反倒是此次罪魁祸首的三阿哥,十四爷竟然连提都不提。

    对于争储失败的后果,众人亦是心知肚明,太子暴戾,四阿哥冷峻,此二人上位,他们确实是难有好下场,胤祯当众明确表态,八党众人亦是大感欣慰,如此一来,即便日后老十四上位,他们虽然未必及得上十四党的人,却也比一般的大员、宗亲强上数倍,这等于是多了一份机会,众人自然都是暗暗欣喜。

    听得老十四当众明确表态,胤禩亦是大感欣慰,在未解决太子和四哥之前,倒不用时时提防老十四,他当即说道:“生死之争,君子之争,说的好,我们四兄弟自小就亲密无间,即便是争储,亦要内外、亲疏有别,目前咱们就先齐心合力解决生死之争。”

    李光地、张鹏翮二人却是暗自赞叹,十四爷这手可真是漂亮,不动声色的就将八党拉了过来,不出意外,此番解决了太子,康熙是极有可能立十四爷为太子。

    历来帝皇立太子最怕什么?自然是怕太子势大危及皇权,如现在太子胤礽一般篡位谋反,康熙屡屡打击太子的党羽也正是缘于此因,但康熙此番机缘巧合之下,生死皆操于十四爷之手,却能安之如素,自然对十四爷大为放心,再加上十四爷才干出众,文武双全,堪称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第314章 太子的转机

    京城,崇文门,步军统领衙门。

    皇太子胤礽脸色阴沉的坐在签押房内,进京半日,没有一个好消息,坏消息却是源源不断,感觉上整个京城就象一个巨大的陷阱,他不由拧眉凝思,京城的布局是出自谁的手笔?坐纛儿的两个皇子是老五、老九,老五为人敦厚,又素不参与争储,老九虽然阴险,却不似有这分能耐,否则老八一党何至于现在这光景?

    上书房留值大臣是萧永藻,张鹏翮,二人分属八党和十四党,此二人倒是一文一武,联手布局倒是有几分可能,难道老八与老十四早就暗中联手了?那倒甚是可虑。

    正自伤神,护卫索安泰急步走了进来,行礼之后,却是欲言又止,胤礽无所谓的笑了笑,道:“今日听的坏消息够多了,再多一件亦无妨,说吧。”

    索安泰躬身道:“禀皇太子,内务府三旗三千兵马控制着皇宫景运门、隆宗门、顺贞门、神武门等要害之地,奴才前去与内务府总管赫奕交涉换防,赫奕断然拒绝。”

    “恩?”胤礽眉头一跳,这几门不换防,他如何能放心住进皇宫?内务府总管赫奕这人他很清楚,历来眼里就只有康熙,性子极为冷淡,很不好打交道,略微沉吟,他才沉声问道:“他怎么说?”

    犹豫了下,索安泰才道:“他说没有皇上的确切消息,他不会考虑换防。”

    “混帐东西!”胤礽低声咕哝了一句,便默然不语,内务府三旗在京城有七千兵马,皆是上三旗的包衣奴才组成,这些兵马将领极不容易收买,若是来硬的,只能逼反他们,现如今他手头兵马奇缺,可损失不起,再说,内务府三旗虽然不能为他所用,至少能帮着守护皇宫和畅春园,为他节约不少兵力,沉吟半晌,他才道:“去跟赫奕说,把景运门让出来即可,否则我如何回毓庆宫?”

    “喳,奴才这就去。”索安泰松了口气,忙躬身退出。

    胤礽却是烦闷之极,他的一众党羽、心腹尽皆被转移出城,一个也不曾给他留下,库存的火药也被悉数毁去,连火药作坊的工匠都被带走,城墙上的火炮都成了摆设,内务府三旗七千兵马又调动不了,城外还有数万大军虎视耽耽,真可谓是内外交困。

    正自头痛,却听的亲卫在门外禀报道:“禀太子,王掞,王中堂到了。”

    王掞亦是康熙的老臣,大学士,上书房大臣,历任刑部、工部、兵部、礼部尚书,曾给胤礽授过课,是老牌子的太子党,一听他来了,胤礽一喜,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王掞已经六十有七,却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对于太子兵变挟持群臣宗亲,他是极为不满,虽然知道太子此举是被逼无奈,但此举无异于篡位,即便继位,身后也会落下骂名,连带着他,也将被牵累,他此番前来,便是尽量争取说服太子释放人质,稍稍挽回一点影响。

    见胤礽迎了出来,他忙上前请安见礼,“微臣王掞给皇太子请安。”胤礽急忙上前一把架住,道:“藻儒不必多礼。”

    二人进房落座,王掞便道:“海军三千孤军北上,想来皇上已是龙驭上宾,太子若是多等几日,情形恐将大不一样。”

    迂腐!胤礽暗骂了一声,脸上却是一副悔之晚矣的神情,稍稍沉吟,他才道:“事已至此,悔之不及,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目前局势不稳,一众大臣、宗室亲贵亦不能总是羁押不放,藻儒有何建议?”

    “严密控制内城,暂时封闭城门,释放一众王公大臣。”王掞沉吟着道:“太子如今第一要务就是招揽人心,为登基做准备。实则很多大臣都已经预料皇上已经驾崩,海军一旦抵达京城,必然会有更多人相信这点,羁押不放,既不得人心,微臣亦不便游说,而且无端造成紧张气氛。”

    一听王掞主动提出帮他招揽人心,胤礽不由大喜,王掞历任要职,门生故旧不少,有他从中斡旋,定然能够拉来不少大臣,封闭城门,再释放大臣宗亲,不过是羁押的范围大点而已,也不虑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他当即便点头道:“行,我马上安排。”

    一见太子同意,王掞亦甚为欣喜,当下又道:“这两日,太子最好抽出点时间,到一些大臣府邸探访一下,以抚慰、招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