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而来的还有种种详尽的分析,包括畅春园大力配合的原因,十四阿哥的处境,八阿哥目前的优势所在,甚至还有康熙不可能立皇太孙的理由。这些个分析很透彻,也很有信服力,因此,不到半日,这流言就传遍了京师内城。

    由此,康熙是否可能立皇太孙再次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弘晳进畅春园是否是十四阿哥策划的也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一众心怀忐忑,静观风向的官员们皆是闷的发慌,一个个也都加入到争论的阵营,以此来释放心里的压力。

    京城的大小茶肆酒楼生意随之火暴起来,随便走进一间茶肆酒楼,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争论,反倒是康熙的病情,没人再去关心。

    消息传到恂王府,方苞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他昨晚才知道真象,今日上午,京城就传出了流言,这也太巧合了一点,这事事关重大,他根本就不敢有丝毫的泄露,这些流言从何而来?想到这里,他匆匆赶往胤祯的书房。

    听闻传言,胤祯也正在头疼,见方苞脚步匆忙的赶来,便含笑道:“方先生来的正好。”说着,站起身来,伸手让座,而后,他缓缓踱着方步,道:“这股流言传的如此之快,其后必然有人推波助澜,若所料不错,背后之人定然是四哥,窥破究竟之人则应是邬思道,眼下这局面,又该如何应对?”

    见胤祯毫无疑他之心,方苞不由暗自感叹十四爷的气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此巧合之事,十四爷丝毫不疑有他,足见其对自己的信任,略微沉吟,他才开口说道:“十四爷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言。

    眼下京城流言也没确凿的证据,流言所指,无非是十四爷有能力和缘由策划此事而已,如今争论激烈,八爷他们应该亦是举棋不定,难下决心。”

    胤祯却是皱着眉头道:“计划虽然缜密,却哪能毫无疏漏之处?一些细节还是经不起反复推敲和细察的,原本以为能拖个十天半月的,没料到对方仅仅只凭推断,就散布流言以扰乱人心,对八哥他们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争储机会,亦有可能是最后的一次机会,我担心他们会挺而走险。”

    这时,却听的门外护卫轻声禀报道:“禀主子,十三爷、十五爷、十六爷来了。”

    “让他们直接进来。”胤祯随口吩咐道。

    胤祥、胤禑、胤禄三人一进来,未及见礼寒暄,胤祥就急着问道:“十四弟,外面的流言可是真的?”

    “十三哥如何看?”胤祯却是反问道,说着对三人微微颌首算是见礼。

    胤祥脱口便道:“一路上,我都在琢磨此事,仅从出人意料这点而言,颇似十四弟的风格。”

    胤祯微微点了点头,返身坐了回去,老十三能看出这点,八哥他们自然也会因此而怀疑,如今这局面可有点难以掌控了,流言一起,必然有好奇之人,有心之人明查暗访,即便是畅春园方面刻意提防,事情的真象也捂不了几日。

    若是康熙在随后的三、五日内没了动静,八哥他们必然会挺而走险公开争储,若是立皇太孙之事被人查出蛛丝马迹,则很可能弄巧成拙,刺激八哥他们提早发难。

    见胤祯沉吟不语,胤祥不由望了方苞一眼,方苞岂敢多嘴,微微一笑,便赶紧的低头喝茶,见此情形,胤祥已隐隐猜到结果,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的微笑。

    沉吟片刻,胤祯才扫了三人一眼,沉声道:“此事确实是我策划,原本希望你们和方先生能够察觉此计划的遗漏之出,好及时补漏,却未料及被四哥捷足先登。”

    一听果真是胤祯策划的,胤祥三人都是一喜,既然不存在立皇太孙的可能,也就意味着康熙如今还未清醒,说实话,若康熙铁心要立皇太孙,老十四除了去南洋或是澳洲之外,别无他法,而且能否出京还不一定,康熙的厉害,他们可都领教过。

    既然不是与康熙做对,胤祥三人自然觉的轻松不少,诸皇子争储,胤祯的胜算可谓最大,从名分上说,他被康熙赏赐顶冠东珠十三颗,除了康熙,胤祯的身份最尊,至于实力就更不用说,可谓是独占鏊头,虽然眼下处于京城,局势不利,但只要退出京城,便可无往而不利。

    方苞这时却是接着先前的话头道:“十四爷,八爷性子沉稳,并非冒进之辈,未得确切消息之前,当不至挺而走险。再说,八爷党中宗室勋贵不少,未必人人赞成冒险,如今情形不明,八爷若欲挺而走险,必然要召集众人商议,以使上下齐心,否则,极有可能导致内乱。

    因此,只须严密关注宗室动向,便可洞悉八爷的举动,若是事不可为,也唯有先出京再说。”

    一听这话,胤祥便知二人在商议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这问题一路上他也在考虑,当下便插言道:“八哥的性子确实偏于稳重,缺乏冒险精神,不过,九门提督鄂伦岱却是自大自傲,骄横跋扈、我行我素惯了的,他会否先行发难,继而将八党整个拖下水?”

    胤祯点了点头,老十三的担忧不无道理,鄂伦岱这人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若是急于一雪前辱,是极有可能擅自行动的,这一点,不得不防,而且还要防着他被老四拉拢收买。

    第473章 老四出手

    九阿哥胤禟在京城的消息甚为灵通,有关弘晳进畅春园以及康熙欲立皇太孙皆系十四阿哥一手策划的流言一传开,他便得到了汇报,看着几处地方同时呈送来的消息,他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略一沉吟,便乘轿前往廉郡王府。

    进的书房,胤禟发现老十胤誐居然来的比他还早,不由微觉诧异,含笑道:“十弟平日里都是过了午时才来,今日何以如此早?可是惦记春华苑的头牌?放心,九哥绝不赖帐。”

    “谅您也不敢赖。”胤誐不屑的一偏头。

    胤禩却是笑道:“十弟一早听闻到一些流言,便早早赶了过来,我正准备着人去请九弟呢。”

    一听这话,胤禟便问道:“可是说立皇太孙系十四阿哥一手策划的流言?”

    胤禩点了点头,道:“九弟对此是何看法?”

    “我一早就接到从几个地方送来的消息,都是有关这个流言的。”胤禟边说边坐了下来,斟了一杯茶后方,才斯条慢理的接着道:“很显然,这是有人在刻意散布,目的很简单,怂恿八哥有所行动,挑拨咱们与十四弟的关系。”

    “但是那些分析确实有几分道理。”胤誐脱口说道。

    胤禟瞥了他一眼,不屑的道:“当然得有几分道理,否则谁信呐?”说着,便低头啜茶。

    “我倒觉得这事有几分可信。”胤禩沉吟着道:“十四弟行事历来出人意料,此事倒有些象他的风格。”

    “八哥,散布流言之人,可是高人,您看看那些个分析,精辟透彻,非是一般人所能为。”胤禟略略一顿,才沉声道:“我很是怀疑,是老四出手了,散布谣言,可是老四的拿手好戏。”

    老四出手了!胤禩面色一沉,九弟说的不错,此事极有可能是老四所为,挑起八党与十四党相争,老四才有机会,否则,他根本没机会可言。

    胤禟接着又道:“八哥,鄂伦岱整合步军营应该还要几日时间,咱们不妨再静观几日,再做决定,十四弟的海军在南洋,即便他能飞鸽传书,可舰队北上却不能飞,至少亦要半月左右,才能抵达天津,咱们的时间相当充裕。

    静观几日,一则看老四和十四弟接下来会有何举动,二则,皇阿玛才昏迷六日,多等几日,看看会否有变化。”

    胤禩微微点了点头,一旦公开争储,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数,届时,身不由已都有可能,自然是越稳妥越好。

    ……

    黄昏,夕阳西下,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暮霭之中,落日的余辉洒落在紫禁城金黄色的屋顶瓦海之上,将紫禁城映衬的分外辉煌。

    京城的大小官员这几日却都是人心惶惶,无心办差,一众大员亦是忙于相互拜访,探听消息,议论朝局,各部院衙门的大小吏员也跟放了羊似的,早早的便歇衙回家。

    崇文门,步军统领衙门却仍是一片忙碌,新任九门提督鄂伦岱仍然在见人说事,主官未走,一众属官哪里敢动,尽自心里腹诽,一个个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装出一幅忙碌无比的样子,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位新提督升衙署事不过六天时间,已经烧了无数把火了。

    这几日,步军统领衙门堪称是京城最难熬的衙门,一众副将、参将衔的步军翼尉、协尉、副尉被翻来覆去的调来调去,不停的折腾,稍有怨言或者是怠慢,立马就会招来一顿急风骤雨般的训斥,随后,不是坐冷板凳便是靠边站,以至于步军营上上下下的将领官员一天到晚都紧绷着一根弦,人人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众将领们一天到晚累的要死,九门提督鄂伦岱同样亦是劳累不堪,他心里很清楚,必须尽快的整合好手下的将领,以免要大用的时候出现窝里反或者是指挥不动的现象,康熙的情形现在很不乐观,手下这批人马可能随时会派上大用场。

    从签押房出来时,天色已经微黑,鄂伦岱跨上随侍的亲卫牵过来的坐骑,也不言声,便催马前行,两旁早已候立多时的亲卫立即催动坐骑跟了上去。

    北城区,北锣鼓巷,鄂伦岱一行五十余骑打着火把刚刚准备转入净土寺胡同,最前面开路的两个亲卫便一声闷哼,从马上栽了下来,火把也掉落在地。

    鄂伦岱老于行伍,昨日又刚刚被八阿哥叮嘱注意出入安全,一见这情形,立时就意识到有人行刺,还不待亲卫反应过来,他便一个蹬里藏身,耳中登时就听的几声闷哼从前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