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在周柔嘉轿边的太监张一鸣见她有些不自在,一路走便一路絮絮叨叨的低声安慰着:“皇上为人其实很随和,小主不必太拘泥,皇上喜欢散步,每日都会走半个时辰,宫里其她娘娘也有经常陪皇上散步的,而且一般都是当晚侍寝的娘娘。

    散步时,皇上喜欢拉家常,这是皇上休息放松的方式,皇上问什么,小主随意答就是,不过,有时皇上也会琢磨事情,若是长时间不开口,小主最好拉下几步,不要开口,以免打断皇上的思路,还有,最紧要的是,后宫不能干政,小主说话不要涉及政务……”

    听的陪皇上散步的一般都是晚上侍寝的娘娘,周柔嘉一颗心登时就砰砰的狂跳起来,一张俏脸亦红的发烫,难道皇上要她今晚就侍寝?至于张一鸣后面说的话,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不多时,轿子就进了西花园,进园不久,周柔嘉便被里面的景色给吸引住了,畅春园的一应亭台楼阁、廊榭馆桥皆以素雅为主,不事藻绘雕工,多系原色,整体上是自然雅淡的特色,而西花园里,掩映在苍翠中殿堂楼阁却是金碧辉煌,更显皇家气象。

    正自看的入迷,张的贵却在旁边轻声的提醒道:“皇上的舆轿停了,小主该落轿了。”

    周柔嘉转头一看,见贞武已然下了轿,正含笑望着她,忙下了轿,有些忸怩的迎了上去,包福全立刻识趣的带着一众太监宫女退下。

    “皇上……”周柔嘉道了个万福,心里有些慌慌的,脸上也飞起一抹羞色。

    周柔嘉本就长的清丽脱俗,此时含羞带娇,更是惹人怜爱,贞武微微一笑,道:“陪朕走走,松泛一下,无须拘礼,朕更喜欢率真一些。”说完,便转身缓步而行,周柔嘉忙低头缓步跟上。

    这边包福全退了下来,一笑太监便脚步匆匆的迎了说来,躬身道:“禀大总管,倭国女子戏团已经吩咐下去,随时皆可迎驾。”

    包福全点了点头,道:“告诉她们,好生侍候着,皇上开心,不仅对她们有好处,对倭国亦是大有益处。”

    “喳。”小太监忙躬身道。

    河堤上,贞武也有一搭无一搭的与周柔嘉闲聊,“在集凤轩住的可还习惯?”

    “回皇上……”

    “不用拘礼,朕一天到晚听的都是奏对的格局。”

    “是,皇上。”周柔嘉低声道:“臣女挺喜欢集凤轩,喜欢那里的白鹤、孔雀,还有红鱼,而且胜在清静。”

    “想家吗?”

    “晚上有些想。”

    “会骑马吗?”

    “不会,不过挺羡慕的。”

    “羡慕?”贞武微微一笑,道:“朕改天教你,日后北巡,朕带你随行,让你去看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真的?”周柔嘉脱口说道,说完又觉失言,不由有些讪讪的。

    贞武毫不在意的笑道:“自然是真的。”

    见贞武亲近随和,浑不在意礼仪,周柔嘉登时就轻松起来,展颜笑道:“太好了,听她们无数次说起大草原的美丽,早就想去见识一番了。”

    见她露出了小女儿神态,贞武含笑道:“大清疆域辽阔,美景数不胜数,不独大草原美,江南更美,大海的景色亦毫不逊色,海上日出更是美不胜收。”

    周柔嘉一双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道:“皇上,臣女真的能去江南,去看大海?”

    “当然,朕岂会食言?”贞武说着轻轻的拉起她的手,道:“不过,不能再称臣女了。”

    周柔嘉微微挣了下,便低下头,轻声道“是,臣妾……”

    秋天之后,便是冬天。

    十月初,京师就迎来了贞武元年的第一场雪,贞武也从畅春园搬回了紫禁城,因为冬天最暖和的地方莫过于紫禁城。

    紫禁城的供暖设计可谓匠心独具,宫殿暖阁的墙壁皆是砌成空心的“夹墙”,俗称“火墙”。墙下挖有火道,添火的炭口设于殿外的廊檐下,炭口里烧上木炭火,热力就可顺着夹墙温暖到整个大殿,就连阁内的炕床亦是暖呼呼的,既干净又安全,只是对木炭的消耗有些大。

    第726章 以德立法,以法促德

    乾清宫西暖房。

    贞武下朝回来便换了一身常服,呷了几口热茶,包福全便躬身进来呈上每日的京报宁报,这段时间,宁报与京报的辩论话题已经从明亡原因和新政利弊转移到了儒家的人治与法家法治的对立统一。

    这是贞武一手主导的,儒家一些不利于大清经济快速发展,不利于大清一夜暴富的思想,他必须通过报纸开始慢慢的纠正,人治与法治的辩论就是为了日后逐步加大法治的力度进行的试探。

    粗粗扫完两份报纸,贞武便开始按部就班的批阅奏折,对于辩论,他并不十分上心,说白了,眼下所谓的辩论不过只是一种舆论宣传的手段。

    这段时间朝中并无什么事情,不过午初时分,贞武便将一应奏折批阅完,正准备吩咐包福全去将密折报来,包福全却躬身进来禀报道:“上书房大臣张鹏翮、萧永藻、嵩祝、富宁安,礼部尚书陈元龙等五人在外递牌子求见。”

    听的有礼部尚书陈元龙,贞武便知几人是奔着人治与法治的辩论而来,当下便点了点头,道:“让他们进来。”说完,便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这几人定然是从京报与宁报的辩论中嗅出了一点味道,担心他会大力倾向于法治,事以前来打擂台的。

    听殿外传来了脚步声,贞武才上炕盘腿坐下,张鹏翮、萧永藻、嵩祝、富宁安、陈元龙五人进来请安之后,他便淡淡的道:“免礼,赐坐。”随后又吩咐道:“一人赏杯热茶。”

    “微臣等恭谢皇上恩典。”五人谢礼之后,才起身在贞武前面的小杌子是落座,五人前来觐见确实是存在打擂台的心,而且心里还稍有不满,前面京报宁报的辩论,贞武还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为京报撰文,此番人治与法治的辩论,贞武根本就是一声不吭,他们亦是看到报纸上开始辩论起来,才意识到这又是贞武的手尾。

    对于京报与宁报的辩论,他们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因此,对于人治与法治的对立统一的辩论,他们才深感恐惧,担心贞武越玩越大。

    坐定之后,张鹏翮便躬身道:“皇上,大清以礼立国,以德治国,儒家乃是根本,自汉以来,礼法并用,德主刑辅的明儒暗法乃是国祚延绵之不二法则,太上皇以宽为政多年,始有大清今日之盛况,微臣等恳祈皇上万毋法制之地位。”

    萧永藻亦紧跟着道:“皇上,刑为盛世所不能废,亦为盛世所不尚,奴才伏祈皇上宽省刑法。”

    见两人一落座便直奔主题,而且大拿盛世做文章,贞武不以为意的回击道:“大唐‘贞观之治’是盛世吧,唐太宗李世民难道不是严于执法?其言‘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你们未曾听闻过?盛世并非要一味的宽松,历来盛世,皆可谓是人治与法治的完美契合。”

    见贞武用唐太宗李世民的‘贞观之治’来驳斥,几人皆是一愣,谁也不敢说‘贞观之治’不是盛世,唐太宗李世民确实亦是执法甚严。

    嵩祝却硬邦邦的回道:“回皇上,唐太宗遵循的亦是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强调伦理道德为治国之本。”

    贞武瞥了他一眼,呷了口茶,却是不再驳斥,而是反问道:“你们是否想过,摊丁入亩的推行,海外急剧扩张会带来什么后果?”

    听的这一问,五人登时失声,摊丁入亩跟海外扩张与人治法治有什么关系?摊丁入亩是为了保障巩固朝廷的岁入,海外扩张是为了拓展海上贸易,开拓海外领土,这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张鹏翮却是一下就想到了人口,摊丁入亩取消了人头税,人口将会急剧增长,这也是贞武一直追求的,海外扩张亦可说是为了缓解人口和土地的矛盾,但这跟法治有什么联系?他不由微皱了皱眉头,这主子的心思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偏偏他又想的无比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