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颔首:“没错。”

    马车在暗夜中前行,马蹄踏过软烂的春泥不停地往前疾驰。威尔逊大公的宅邸就在前方。

    叶棠与黛西没有预约,但看到二人管家还是连忙去通禀了大公。大公也旋即召见了两人。

    “殿下,我就单刀直入了。我国要与他国开战了吗?”

    威尔逊大公瞳孔一缩。这一刻她甚至怀疑面前这位夫人在他的宅邸里设了耳目,又或者他手下的人承受不住来自这位夫人的诱-惑,擅自走漏了消息。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因为就是他本人都是在数刻钟之前才得知的消息。他的手下里没几个人知道奥斯纳布罗克要与他国开战的事。

    “……告诉你是可以。不过海德林夫人,我需要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开战的事的。”

    从下马车开始黛西就一直在心中祈祷叶棠说的是错的。这一次是她的好友想多了、想岔了。可威尔逊大公的话粉碎了她的奢望。

    “是塔尔太福。塔尔太福连同周边诸国向奥斯纳布罗克宣战了。理由是奥斯纳布罗克挟持赛兰公国,利用赛兰公国对周边国家进行贸易控制,从而垄断了国际贸易市场。并且塔尔太福怀疑西班牙流感就是奥斯纳布罗克人为扩散开来的。否则无法解释西班牙流感为什么在周边国家扩散的如此迅速凶猛,我们奥斯纳布罗克却是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西班牙流感造成的影响。”

    “——!”

    黛西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有这样她才不至于惊叫出声。

    叶棠睫毛一抖。

    “扩散西班牙流感一说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用这一点来煽动周边国家对奥斯纳布罗克出手倒是很有作用。”

    更何况奥斯纳布罗克胁迫赛兰公国、利用赛兰公国对周边国家进行贸易控制,垄断贸易市场是事实。阻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塔尔太福哪儿能不对奥斯纳布罗克恨得牙痒痒呢?

    说奥斯纳布罗克扩散西班牙流感不过是粉饰一下塔尔太福掀起战争的理由。

    人要脸树要皮,国家在国际上也是要颜面的。说自己是为了钱而出兵,哪里有说自己是为了人道主义而出兵来得名正言顺?

    “那么现在轮到你了,海德林夫人。”

    威尔逊大公十指交叉,等着叶棠给自己一个交待。

    “我明白,大公殿下。……”

    威尔逊大公完全没想到叶棠只是根据国王与王子们在舞会上所说的几句话就分析到了这种地步。这让他再一次可惜叶棠是女儿身。

    假使叶棠不是一个女人,他必定招她为谋士。并且只要这名谋士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他就有自信自己必将得到皇位。

    “海德林夫人,我想知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做?”

    叶棠皱眉一笑。她能从威尔逊大公的身上感觉到两年前他所没有的权欲。

    “……如果可以,我想阻止战争。”

    “但是我知道这场战争无法阻止。”

    弗雷德里克五世没有要向塔尔太福妥协的意思。塔尔太福因为西班牙流感国力已经耗损得厉害。奥斯纳布罗克利用赛兰公国掐住了塔尔太福的经济命脉,塔尔太福这样下去只能衰败。事到如今塔尔太福也不可能让步。

    周边的国家同样因为西班牙流感国力骤降。奥斯纳布罗克已经成了贫瘠冰原上唯一一块肥肉。即便只是分到这块肥肉的一部分,周边国家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所以我要做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威尔逊大公微微眯眼:“唯一能做的事情?”

    “遏制住西班牙流感的传播。”

    明明瘟疫还没过去,只是变得没那么严重了而已,人类就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瘟疫骑士怎么可能不趁战争的机会骑脸这样的人类呢?

    一旦开战,人员的流动将导致瘟疫的扩散。军士的集结会让军队成为大型的行走培养皿。

    为了保护城外的农民,大城需要打开城门迎入所有的农民与流浪者。而农民与流浪者的涌入意味着寄生虫也将随之大规模侵入城内。

    街道上人口密度增加,人类的排泄物与人类制造的生活污水将四处蔓延。水源的污染、空气的污染还有环境的污染都会加快人类患病的进程。

    战争状态下,任何城市都会进行封城。不管是饿死病死还是冷死,死者的尸体将堆积到一起,无法立刻运往郊外进行下葬。尸体将会造成更大的环境污染,带病的尸体更会感染更多健康人。

    死在炮火中固然悲惨。可逃过了炮火却死于瘟疫的人就不悲惨了吗?

    士兵们手中有冲锋陷阵用的武器,对上瘟疫骑士的一般人手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第71章 灰姑娘的继母34

    弗雷德里克五世当然不满两个平民暴发户带着女儿一溜烟就跑不见了的表现。皇太子与第二王子长这么大还没被女性当面逃避过,一时间也对舞会第二天、第三天都闭门不出、自称患了重病的暴发户女儿颇有怨言。

    弗雷德里克五世之所以没有问罪海德林家与克莱门特家,还阻止了面上挂不住的皇太子与第二王子让人去找这两家的麻烦,那是因为海德林家从舞会第二天开始就放出消息说要变卖财产。

    女王路的服装店不用说,海德林家上到地皮店铺、下到珠宝华服、绘画雕塑等艺术品统统都被叶棠卖出。叶棠甚至接受以物易物,可见她确实急着用钱,且是很多很多的钱。

    弗雷德里克五世将叶棠这种倾家荡产的孤注一掷当成了是在为女儿坐上皇妃之位做准备。叶棠带着自家三个女儿提前从舞会离场的行为也被弗雷德里克五世解读为了:有点小聪明的暴发户不想正面引起贵族们的公愤。她听懂了王子们的弦外之音,知道唯有钱才是通往皇妃之路的门票。所以她赶着回家准备门票去了。

    皇太子与第二王子听了父王的话,心情平复了不少,就是心中的疙瘩还在。私底下兄弟二人没少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暴发户——他们怎么可能将自己的高贵血脉拿给一个平民女人去传承?

    贵族们亲眼看见皇太子与第二王子试图邀请暴发户的女儿共舞,派出去盯着海德林家与克莱门特家的手下也前来禀报说皇太子与第二王子都派了人去请海德林家与克莱门特家的淑女们参加第二、第三天的舞会。感觉到王子们不止是嘴上说说的贵族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尤其在叶棠开始抛售不动产之后,贵族们的焦虑达到了顶峰。

    弗雷德里克五世开心地看着自己的臣子们一个个心甘情愿地掏出自己的家底,说是要“为国尽一份心”。

    叶棠连海德林家位于苏豪区的宅邸都卖掉了。买家十分豪爽,不仅付钱时没讲价,还愿意让海德林一家住到月底。

    “夫人,您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