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投机半句多,宗亲很快告退,其他的将领也纷纷离开。

    拓跋浑握紧了拳头,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了贺兰景。

    “……你怎么不走?”

    贺兰景不言,只是上前交予拓跋浑一封信件。接着才重新回到下头,行礼告退。

    贺兰景留下的信,背面没有写信人的名字。然而一展信纸拓跋浑就立刻确定这封信出自叶棠之手——她那本《兵法概要》拓跋浑也不知道熟读了几遍。叶棠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将军,见信如晤:

    若是您看到这封信了,那么我一定已经与花木在私奔的路上。」

    拓跋浑的手抖了抖,他差点儿撕掉这封该死的信。幸好在他动作以前,他看到了下一句话:

    「花木不仅是可汗派来眼线,更是可汗用来分开你我的棋子。我会与花木私奔,是打算将计就计。还请将军万万按捺,不要让可汗知道此事,否则我性命不保……」

    叶棠的信简单地阐述了自己早就识破花木的真面目,遂陪着花木演戏给无所不在的拓跋焘的眼线看的种种。

    一时间拓跋浑潸然泪下,心道无香子不知为自己隐忍了多少。便是女子最在乎的贞洁,她亦悄悄献出,还不写明了让自己知道。

    花木……花木、花木!!

    都是那花木!都是那花木背后的佛狸伐!!

    拓跋浑痛不欲生,面上泪水纵横。

    “哈秋!”

    马上的木兰打了个天大地大的喷嚏。叶棠便从腰间解下灌了热水的皮囊,递给木兰。

    木兰接过喝了一口,吐出大口的白气儿。

    “阿娘,我们真的要去刘宋吗?”

    “自然是真的。”

    叶棠拍了拍自己斗篷上积起的落雪。

    柔然超过三分之二的部落已经被她悄然换过了首领,又有占领了三凉与吐谷浑的拓跋浑盘踞在草原之上。

    拓跋焘不会轻易对拓跋浑出手,有拓跋浑隔在北魏与柔然部落之间,北魏也没法越过拓跋浑的势力去歼灭掉所有的柔然部落。

    有野心有能力的树洛干现在在叶棠的手里。只要树洛干跑不掉,吐谷浑就很难复国,毕竟树洛干这样优秀有能力的领导者难得一见。

    北边三五年内是不会有杖打了。这段休养生息的时间多少能让北边人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拓跋焘是有着雄才伟略的君主,他的霸业必然不会止步于眼下这点小小的和平。

    看在拓跋浑的面份上他能暂时不去碰北边,那么南边呢?

    再者刘宋也没有与北魏和平共处的意思。北魏就是宋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拓跋焘不南征,宋文帝也是要北伐的。

    “……你们就准备这么带我去刘宋?”

    被捆在另一匹马上的树洛干相当哀怨。

    叶棠与木兰同时看了树洛干一眼,又一起无视掉了树洛干。

    第172章 花木兰的阿娘32

    马蹄轻快地在白雪上踏出泥印,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叶棠与木兰决定到前头的土地庙里去避一避风雪,顺便烘干身上被雪水浸湿的斗篷,再吃上一些干粮。

    叶棠与木兰能够轻松地离开武威而不被人察觉,最重要的点在于叶棠与木兰都没带什么行李——行李拓跋焘早就命人给木兰准备好了,并且统统都放在城外。木兰与叶棠看起来就是如常地共乘一骑去周围转上一圈儿,守卫想都没想便放两人离开。

    离开武威大营之后,木兰与叶棠先去取了拓跋焘的人放在侧营的物资与好马,这才去“取”了“寄存”在烾那里的树洛干。

    木兰体脂率极低,整个人如同一根拧紧的鞭子,看似纤细,实则有力。她的体重远比看起来得要重。叶棠不是纸片人,体重是正常稳定的成年女性体重。两人共乘一骑相当消耗马力,马儿也跑不出速度。若是遇上追兵,木兰与叶棠十成十逃不出追兵的手掌心。

    好在拓跋焘不是个小气的上司。他给木兰留的物资里有一匹上好的大宛马。叶棠与木兰骑出来的军马便用来绑树洛干外加驮半分物资了。

    “……真是奇了怪了,就算你们骑得马再好,追兵也不至于赶不上呀?”树洛干小声地嘀咕着:“绑我的马可不是汗血宝马……”

    “这有何奇怪?”

    木兰升起火堆,叶棠在火堆上架上锅子。

    拓跋焘给木兰的物资里布匹最多,毕竟布匹不像粮食那样容易坏,又不像金银与赤金那样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然而在贫瘠的北方,就是你很有钱冬季也未必能买得到粮食。更何况叶棠与木兰这种旅人对当地人来说就是可疑分子。

    叶棠与木兰买不到像样的粮食,顿顿吃胡饼又能把牙龈嚼出血来。于是乎叶棠将胡饼用手撕碎,又将木兰从土地庙后头的水井里打来的水与胡饼都倒入锅中。

    随后木兰拿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把灰紫色的东西加了进去。

    瞧见那被切成片晒干了的紫花脸香菇,叶棠忍不住抿嘴——她就是在木兰去平城大营的路上捡过一次蘑菇给木兰炖肉汤,不想这么些年过去了,木兰不光记得这紫花脸,还会把紫花脸切片晾成干自行携带。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那种尽在不言中的温情让木兰想起自己小时候阿娘偷藏鸡子给自己的事情。

    当时阿爷发现鸡窝里的鸡子少了一个,大发雷霆逼问家中两个女儿是谁嘴馋偷了鸡子去吃。不想搜过木莲搜过木兰不仅没发现鸡子,连鸡毛都没见着一根。阿娘说阿爷必定是记错了。阿爷以为阿娘是在包庇花雄,气哼哼地走了。

    谁知他一走阿娘就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熟透了的鸡子一掰两半儿,一半塞给还在哭的木莲,一半塞给因为被阿爷冤枉而气红了眼睛的木兰。

    木兰永远记得朝着自己眨眼的阿娘眼中那略带调皮的眼神。现在,对上阿娘的双眼,木兰又在其中看到了那种活泛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