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难道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去笼络那个宰相吗?”

    达尼埃尔心情很差,他脸上阴云密布,几乎要滴出水来。

    确实,他愿意主动来与亚瑟谈合作是为了神灯与神戒,但在平分神灯、神戒之外,达尼埃尔还有别的目的——立场对立使得两国在荷塞亚斯的土地上推进种植园项目时都遇上了阻碍。这个阻碍就叫作“水源”。

    种植园离不开灌溉,然而荷塞亚斯的水源极为有限,目前整个国家几乎是只靠着地下河毛阿斯河的水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但毛阿斯河的水是有限的,随着毛阿斯河这条地下淡水河的不断消耗,荷塞亚斯人取水越来越困难。许多新井已经往地下打了几百米都见不到水,不少旧井也开始有干涸的迹象。

    英法对立使得双方不得不围绕着取水点争斗,双方士兵三天小摩擦一次,十天大打出手一次,虽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亡,可士兵们肉体上与精神上的消耗是肉眼可见的。

    达尼埃尔向亚瑟提出合作,亚瑟愿意妥协,双方权衡的何止是一个神灯、一枚神戒?

    现在苏丹继承人的位置再度被空置出来,这意味着达尼埃尔与亚瑟一定会代表各自的国家去拉拢下一个有可能继承苏丹位置的人。在这个人选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又很可能演变为亚瑟与达尼埃尔各自扶植自己钟意的人选,继而造成驻留在荷塞亚斯的英法军队矛盾再度激化。

    矛盾激化之下,谁能确定两国的军队不会擅自开战?

    一旦闹出了人命,那不管亚瑟与达尼埃尔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两国必然要在荷塞亚斯的土地上争个你死我活。

    亚瑟与达尼埃尔来荷塞亚斯的目的是为了刷功绩,继而提升自己在帝国的地位。如果局势崩盘,他们又怎么积攒功绩?倘若亚瑟与达尼埃尔无法阻止两国士兵擅自开战,不需要政敌到他们各自效忠的国王面前挑拨离间,他们也必然会被国王剥夺现在的地位,甚至以罪人身份被丢进大牢之中,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达尼埃尔。我记得你和那个一脸坏相的宰相很熟。他拿来娶白狄伦·布杜鲁的儿子叫作什么?哈里?哈利?”

    亚瑟的心情和达尼埃尔一样坏。只是和达尼埃尔的外露不同,亚瑟生气时偏向于阴阳怪气。

    “我是和那个宰相见过面,可这不代表我和他的关系就很好!……那种和你一样擅长阴阳怪气的老狐狸,谁会喜欢和他打交道!”

    “我不同意。”

    达尼埃尔正要去瞪亚瑟,然而叶棠重重地把手里的茶杯连同茶碟一起放在了桌上。玫瑰花茶顿时溅洒出不少,从桌边流到了地毯上。

    替叶棠代言的是因波斯。当亚瑟于达尼埃尔一起向因波斯看去,因波斯右掌放在胸前,朝着两人鞠躬。

    伍德则为因波斯翻译:“王后是这么说的。”

    叶棠迅速地开阖着嘴唇,因波斯便不断转达叶棠要说的话:“我的女儿根本就不爱宰相家的儿子。让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那不就是让她受一辈子的苦吗?我不同意。”

    因波斯的话语缺乏抑扬顿挫,然而叶棠脸上剧烈的表情变化还是让亚瑟与达尼埃尔知道她愤懑至极。

    两位出身天差地别地贵族对视一眼,实际心中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这只小黑猫还真是天真得厉害……她怎么会以为公主有嫁人的自由呢?公主的婚姻是国事,是政事,永远不会是家事。谈论“爱”与“不爱”没有任何意义。让公主嫁给她“爱”的人也不代表公主就会有幸福的后半生。

    只是——

    小黑猫会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她曾经极为深切地感受过嫁给不爱之人的痛苦吧?

    达尼埃尔想到这里,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叶棠爱上自己,与自己到神圣法兰西共度浪漫而充满炽热爱情的未来。

    亚瑟则是对叶棠稍感同情,忍不住想象她曾经作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的宠妾,每天生活得有多么窒息。

    “我真是不知道哈吉那个臭老头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非要是男子才能继承他的王位?之前也有国家是出过女苏丹的吧?为什么不能直接立我的女儿做下一任苏丹呢?”

    因波斯的代言平静无波,但受了叶棠情绪的影响,翻译的伍德还是稍微带上了一点激动的语气。

    “我的女儿能生孩子,却不是因为能生孩子就没长脑子!”

    亚瑟与达尼埃尔灵光乍现,两人对视一眼:不如说,如果白狄伦·布杜鲁不长脑子,他们才会更高兴。

    “……确实,为什么我们不能支持白狄伦·布杜鲁成为荷塞亚斯的苏丹?”

    舒了眉头,达尼埃尔勾起唇角:“荷塞亚斯似乎没有法律禁止女人成为苏丹吧?”

    被达尼埃尔直勾勾盯着的伍德不得不为达尼埃尔解答:“明文规定的法律是没有,可是这牵扯到荷塞亚斯的传统问题……”

    这个“传统”叶棠已经听因波斯与巴尔说过了。

    简单来说就是前朝曾有一段女苏丹把握朝政的时期。这位女苏丹的名字叫做约克塞拉娜。

    约克塞拉娜苏丹在成为苏丹之前是前任苏丹的王后,苏丹十分宠爱她,得知她被宠妾们围殴,便下令杀死了所有欺负约克塞拉娜的宠妾,还流放了这些宠妾为自己生的孩子们。

    后来苏丹死去,约克塞拉娜独揽大权,她驱逐了苏丹的兄弟与侄子们,让苏丹的宠妾们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给苏丹陪葬。她则在自己七个孩子的支持下登上了苏丹之位。

    约克塞拉娜上台后并没有扶植自己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女儿,且在死前传位给了自己年幼的儿子。

    约克塞拉娜的决定令她的女儿们悲痛欲绝,她那成了新苏丹的儿子担心姐姐们觊觎自己的王位,残忍地清洗了人在王宫之中的姐姐们。之后又把弟弟妹妹们拿去给母亲陪葬。

    约克塞拉娜还有一名女儿嫁到了国外,她不敢相信弟弟竟然会在成为苏丹后屠杀自己的姐姐与弟妹们,旋即向自己的丈夫借了兵打了回来。

    姐弟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让大地上血流成河。就在姐姐眼看着就要以微弱的优势战胜弟弟时,哈吉苏丹的曾曾曾祖父带领平民起义了。

    姐弟两个被一锅端了,前朝也因此灭亡。荷塞亚斯就这样被建立了起来。

    为了不让荷塞亚斯走上前朝的老路,公主天然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且被教养得十分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也因此哪怕哈吉苏丹只有白狄伦·布杜鲁这一个血亲了,哈吉苏丹仍是没想过让女儿继承自己的王位——是的,哈吉苏丹想当然地认为白狄伦·布杜鲁只有一张脸美得出众她没有别的才能,更不可能治国。

    “……基于以上原因,荷塞亚斯没有出过女苏丹。”

    “没有出过女苏丹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有女苏丹。”

    伍德话音未落,因波斯已经代替叶棠道:“帮助荷塞亚斯脱离陋习,不也是你们这些‘盟友’该做的事吗?”

    瞧着叶棠恼怒的模样,亚瑟与达尼埃尔再次对视一眼:小黑猫已经帮他们把借口都找好了。

    大英帝国历史上女王的人数可不少,神圣法兰西也有出过举世闻名的女王。作为两国的使者,亚瑟与达尼埃尔支持立白狄伦·布杜鲁公主为女苏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况且说白了,白狄伦·布杜鲁的夫婿对白狄伦·布杜鲁来说是个外人。苏莱丝却是白狄伦·布杜鲁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利用苏莱丝直接去影响白狄伦·布杜鲁远比让白狄伦·布杜鲁去接受一个外人、听一个外人的话简单得多!

    苏莱丝被哈吉苏丹割掉了舌头、毁掉了声带,还被拿去给哈吉苏丹顶罪,继而隐姓埋名过了十六年的漂泊日子。她怎么可能会不恨哈吉苏丹呢?只要给她一个合适的地位,不用他们动手苏莱丝也必然会亲手去排除哈吉苏丹吧。

    ……这可真是一石多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