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纳妮丝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这种时候却强势得不得了。叶棠拗不过贝纳妮丝,还是住了下来。就是这次贝纳妮丝不许她再住客房了。

    咚咚——

    叶棠房间的门响了两下。索菲娅十六岁生日之后就不与叶棠住在同一个房间,因此叶棠自己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戈登。

    戈登看起来很是腼腆,深夜拜访女性、哪怕女性是他的亲属,他依然僵硬得同手同脚。

    “我……我可以进来吗?”

    叶棠从门边让开了身:“当然可以,请进。”

    看她不打算关门,戈登又紧张地喉头滚动了一下,道:“我可以关上门吗?”

    看样子戈登是来找自己商量不能被人听到的事情的。

    可这会是什么呢?啊……难道是要和自己商量追求索菲娅的事情?

    叶棠想着,冲戈登做了个请的动作。于是戈登不仅关了门,还把门上了锁。

    “很抱歉在这种时间打扰你,实在是我不知道错过今晚,下次能抓住机会与你单独说话是在什么时候。”

    叶棠颔首,并没有往歪处想。她在小茶几前坐了下来,多点了一个烛台放到桌上。晕黄的光随着她电灯的动作照在她的脸上、身上,让她看起来有种朦胧而神圣的美。

    戈登是计划好了才行动的,他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可真到了实践的时候,戈登脚步一顿,最终他还是没有坐到叶棠的旁边,而是走到了叶棠的对面。

    ——他果然没法带着私情、杂念还有轻浮的心情来与叶棠讨论这件事。

    “我来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建议。”

    把试图追求叶棠和借故与叶棠亲近的想法放到一边,戈登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放到叶棠面前,随后正色道:“我和锡瓦打算让‘巴黎绿’彻底消失。”

    “为此,我们从去年开始就委托专业人士对‘巴黎绿’进行了全面的检测,这里是检测结论。检测报告书太多也太重了,我没法完全把它们从我的房间搬到你的房间来。……如果你想查看,可以来我房间找我。”

    一秒拍散叶棠到自己房间来的幻想,戈登继续说:“我想不看报告书,你也能猜到答案。结论就是所有的‘巴黎绿’不分产地与制造者,都有毒。剧毒。”

    生产工艺与生产原材料都是一致的,仅仅是制造商、分销商、品牌、包装的不同又怎么可能改变“巴黎绿”的成分呢?

    叶棠颔首对戈登的结论表示肯定。

    见状戈登似乎安心了一点,他道:“我们打算拿着这些报告到陛下的面前进行直诉,请皇室发布全面禁止‘巴黎绿’的命令。并且将‘巴黎绿’的危害登报,呼吁各行各业都不要再使用‘巴黎绿’!”

    然后你就会被染料制造商们想尽办法地害死,死后还会被污蔑为收了他们竞争对手的钱,或者是收了不想看法兰西好的人的钱,所以污蔑法兰西人把剧毒物质当宝贝,还冠上“巴黎绿”这么个名头让全世界耻笑法兰西人的无知。

    ——这些话叶棠没对戈登说出口。她只是平稳地微笑,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329章 “废物”的假母亲31

    “那么请把这个一并拿上吧。”

    叶棠起身,到书桌旁的柜子前打开抽屉,接着拿出了一叠用牛皮纸信封封好的资料。

    “这是……?”

    戈登手腕一沉,他在接过叶棠递来的信封的同时就发觉牛皮纸信封里的资料不是一般的厚重。

    从信封里抽出最上层的几张资料,接着晕黄的烛光迅速阅读了一遍,戈登愕然发现这竟然是新的染料调配技术。他又抽出更多的资料并往后阅读,发现这份染料调配技术除了有需要的材料以及准确的制作步骤与过程,甚至还有毒性测试的报道。

    “‘巴黎绿’的成本低,但染色效果好,且颜色经久不退,利润空间很大。这是染料商们不会放弃‘巴黎绿’的根本原因。如果不打破这一点,即使陛下下令禁制销售‘巴黎绿’并销毁所有的‘巴黎绿’库存,商人们也会想方设法地偷偷抗命吧。”

    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一纸禁令往往起不到什么好结果。哪怕这禁令的初衷是好的,是为国为民的,也必然会有“心思活络”的人来利用这项禁令。

    利用禁令的人趁机为自己牟利还算没那么坏,打压竞争对手或者是与他人联手、帮助他人打击竞争对手那都是再寻常不过。

    可因为禁令一夜之间一贫如洗甚至是家破人亡的人会去怨恨利用了禁令的人吗?不,比起怨恨仅仅是“奉命执法”的利用者来,因禁令丢掉工作、丧失家庭的人会更容易去怨恨禁令,怨恨促使禁令诞生的人。

    先不说戈登只有一个公学学生的名头,就算戈登说服了皮耶罗,在皮耶罗的帮助下见到了路易十六,并且路易十六是个傻子根本没考虑过自己随便颁布禁令会造成什么样的社会影响就点头同意了颁布禁令,“巴黎绿”也只会从台面上消失。商人们大可换个包装、换个名头,又把同样的染料卖出去。

    以现在的法兰西贵族的行事风格与官员们的眼界高低来看,法兰西是绝对不会出台补偿听话销毁“巴黎绿”的商人的。就算贵族里、官员中有那么几个拥有先见之明的名流提出应当补偿商人们的损失,否则商人们不会心甘情愿地销毁“巴黎绿”,这些人的意见也不会被采纳——法兰西的国库已经很空虚了,就算不空虚,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也不会认为自己有必要去补贴一介平民的商人。

    这也就是说,禁令的颁布只能让商人们白白损失。商人们不愿意承担损失,或者是试图减少自己的损失,就只会把损失转嫁到其他人的身上。

    这些“其他人”又是谁呢?当然只能是最底层的平民了。

    哪怕戈登等人登报宣传“巴黎绿”的毒性,看不懂报纸读不懂新闻的人,不相信新闻与科学的人,还有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万一自己不会被毒到、万一新闻是假的人,以及穷到实在没选择余地的人……诸如此类的人面对被以超低价甩卖的绿衣服,他们仍会伸出购买的手。

    无论天灾人祸,最终为其兜底的永远是最穷苦的普罗大众。

    “这是我与我的团队一直在研发的新型染料。因为技术还不完全成熟,所以有一定的瑕疵。但我相信如果是戈登你,一定能用这些染料说服染料商们抛弃‘巴黎绿’,停止一切和‘巴黎绿’有关的制造与贩卖。去完善这些尚未成熟的染料。”

    浑身一震,戈登突然领悟:原来叶棠比他更早开始考虑如何让“巴黎绿”消失。且叶棠的投入之多远远不是他那一点热血、那一点干劲就比得上的。

    “可是这些染料……这些技术一旦成熟,你注册专利之后这些新型染料至少能为你带来几十万、不,可能是几百万法郎的收入啊!?”

    “没有关系。”

    叶棠笑笑,坐下来为戈登倒了杯茶,也补满了自己杯子里的茶。

    “这些染料本就是为此而生的。”

    为了减少三氧化二砷造成的毒污染,叶棠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

    “现代女士”如今已是巴黎乃至整个法兰西的时尚风向标,叶棠身上的服装从设计、款式到颜色都受到众人的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