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你先进去换身衣服,我让春柳来沏茶。”

    幼时玩伴说得话有种不由分说的力量,秦时月乖乖到了屏风后面。

    一壶热水下去,激起茶的芬芳,秦时月换好了衣服出来让袁笑歌看,“女儿家的衣服,我爹可是给我制了好几身,你看看这件如何?”

    她在袁笑歌面前转了个圈,碧蓝色的裙摆便像天边的流云一样散开舒人心弦。袁笑歌点点头,“这身可这不错,这形制,京城里都少见呢。”

    “嘿嘿,哪有啊,京城里的东西自然比此处繁多华美。”

    春柳要正式进入泡茶的步骤,两个人都默契得止了话头,轻轻的呼吸,欣赏着茶汤的芳香。

    第二道茶方才能端给两位小姐品尝,秦时月拿起茶杯轻嗅,心里嘀咕着:这茶她加了比外头多一倍的茉莉花瓣,这芳香甘甜,正和她意。

    然而抿了一口之后便什么的想不起来了。“时月……你这茶,恩……”袁笑歌有点苦恼怎么评价。

    拿秀帕点了点嘴角,“芳香扑鼻,不过这茶入口香盖过了味,回味略涩,或许用来加入糕点内会好吃。”

    秦时月的瓜子脸都挤在了一起,自己找了最好的茶叶,没想到和这茉莉花不想和,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次年开春我要再做新茶。”她扑闪着大眼睛,“到时笑笑你还来品不?”

    “这个……”恐怕不行了,不日她便要回京了,她需要迅速成长起来,唯有在京城袁家,她才能快速成长起来,她才能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见到好友脸上这幅表情,秦时月伸出手点了点袁笑歌的眉间,“大美人儿可不许皱眉头,皱多了变丑哦。”

    袁笑歌随即转笑,秦时月接着问:“那你几时离开禹州呢?”

    “十几日之后吧,听闻这城里还有一人家也在筹划回京了,我想着跟他们同一日出城。”

    “可我怎么不知道禹州城除了你还有谁自京城而来啊?”

    “你这一天到晚啃书的书虫怎么会知道呢?”袁笑歌打趣她。

    两个小姐妹说笑了好一阵,袁笑歌见天色不早了,便离去了。

    董念一路买买买吃吃吃的回了书院,刚巧见到童子挂起书院前的灯笼,昏黄的灯笼映照着墙面,映照到了少年郎的翩翩衣角。

    孟锦书松了口气,走过去牵起董念,“今日我在帮夫子整理古籍,回去后没见到你,夫子说他让你帮他了几个忙,我忙完后便一直在门前等。”

    这语气,像是要求摸摸的大狗狗一样,董念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好呀,秋秋有没有吃晚饭呢?”

    “还没有呢…”你听,这家伙的语气变得委屈了起来,董念没发觉自己的嘴角一直微微笑着,“那我们一起回去,我做给你吃。”

    两个人一起跨过了书院的门槛,孟锦书回身单手拴上了门,“念念,你等等。”

    此时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孟锦书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袖珍灯笼,点上后给董念,“念念,你拿着。”

    “呀?这个好可爱,在哪里买的呀。”董念举起来仔细端详着,灯笼小小一只,不知用什么纸做得,散发着奶黄色的光晕,灯的侧面还绘了几朵小花朵。

    孟锦书手收紧,让董念的注意力从灯笼转到自己脸上,夜风轻柔的将他的声音传到董念的耳朵里,“不是买的,我做的,只给你一个人做的。”

    ☆、束发

    袁笑歌回去后令人书信一封交予陈府公子, 不日,一条出自袁府的车队, 一条出自陈府的车队, 在禹州城外汇合, 一同走上回京的行程。

    徐灿大少爷回家躲了好几天,还是被下人走漏了风声, 调戏了东半城的良家少妇, 被邻里拿着木棍追了好几条巷子,腿还被打中了。这家伙日日躲在房内,说是认真读书, 但后来还是被徐大人揪出来了, 又挨了一顿教训,这下弄的在家里卧床了好几个月。

    那秦夫子之女胡闹在学堂里大放异彩的被做趣闻传遍了禹州城, 有人笑这女子不知羞耻的,也有人看到这巾帼不让须眉的,董念听后觉得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她就说嘛,那日少年郎的个头也确实娇小, 韦南山听后反而赞了一句:“小秦丫头好胆识!”当即又叫董念送了几本书给秦时月,这一来二往, 倒是让秦时月和董念相熟,时不时地董姐姐董姐姐的围着董念转悠,但不论议论种种,也着实让鹿鸣书院的名声又上了一层楼, 几年来前往鹿鸣书院的人只增不减。

    没几年,那被传倾国倾城的月上楼花魁也因一事,一时间传遍了大街小巷,“没想到啊没想到,花月老板娘早就和百雀酒楼老板有了感情!”

    “怪不得人家要让出花魁,安安心心当老鸨呢!可惜以后啊这样的美人就难见咯…”

    “切,说起像人家不退,你就能成为花月姑娘的入幕之宾似的。”

    “说什么见美人难了,难道你们的董姐姐不好看么!”董念给这帮毛头小子端上热腾腾的排骨汤,插着腰假装生气的说到。

    肉一上桌立刻被毛小子们拿勺哄抢,“当然不是!董姐姐你人这么好看,又会做饭!你就是我们南山书院里最好看的!”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大家附和:“是啊是啊!”

    “还听说啊,那百雀酒楼的老板长相甚是不佳…”“那花月姑娘还肯跟了人家啊?你这瞎扯吧。”

    “我哪里瞎扯了!你见过那老板么!你见么过么!你呢?”带头的人拿着筷子指了一圈,众人嘴里包的满满得,纷纷摇头,“哼~都不知道那就听我说!

    那老板本身吧,人家花月姑娘是瞧不上的,像花月姑娘这种,阅人无数,怎么可能轻易瞧上人呢,但人家老板够深情啊!日日给花月姑娘送拜帖,又不曾像恩客一般进入月上楼点名花月姑娘,其实依老板财力是轻易能见到花月姑娘的,但人家在拜帖里说了,说是花月姑娘不同意他就绝不会走进月上楼,唉……我们的花月姑娘长久混迹于风月场,对于恩客们的讨好早就看惯了,这心里啊怕是不知道被伤了多少次,对这老板也是长久推辞,从来不见,可谁想到,这老板如此行事,竟然坚持了三年之久!饶是铁树也得开花了,花月姑娘当然也就感动得不得了,这自然嘛,也就从了!”

    徐灿看着周围一圈小子听得目瞪口呆的模样,自得地展开折扇摇了起来。

    “若是徐兄这说书的好口才用到策论上,恐怕夫子也不会留你的堂了。”声音由远及近,看到董念也在其中听得津津有味时一下子没了声音。转而用宠溺又无奈的声调唤到:“念念?你怎么也在听。”

    董念正听得欢,猛一回头,见是孟锦书来了,连忙起身走过去,“秋秋,你怎么来了。”

    当日的少年如今身高早已超过董念,董念仰头看他,秀长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翠绿的带子系了一半,眉目间退了些许少年气,一双笑眼使他给外人印象极好,肤如温玉,薄唇樱色,做事也稳妥极了,搁谁哪都得赞一句温润如玉的孟公子,董念越看心里笑得越开心,只见面前人也看着她,风轻云淡的笑笑,嘴里吐出俩字儿“饿了。”

    哦哦饿了是吧,董念咧嘴笑:“走吧,我给你做好吃的。”说罢便牵起孟锦书的手,往厨房走去。

    徐灿见孟锦书一走,扇子摇得更欢,带着学弟们起哄:“哇董姐姐偏心,给孟兄做好吃的!”

    孟锦书轻轻皱了皱眉,感觉手上一紧,“秋秋,别理他们,我家秋秋就是要吃好一点,才比他们都好看。”

    董念给孟锦书舀了一大盆腊猪蹄汤,坐下来支起手肘就开始欣赏自家娃的美貌,孟锦书顺从的坐下来,弯腰时一缕缕柔顺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至胸前,董念伸手捧起一缕,惆怅到:“几年过去,秋秋也该到束发的年龄了吧。”

    孟锦书喝汤的手一顿,“是啊。”他冲着董念乖乖一笑:“到时让念念帮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