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队大部分是山地。

    山脚下有条小河流过,就河两边的跟各个山沟底部有些田,面积不大,分田到户后,平均一户没有一亩田。

    交税,是按照全县人口平均数,地方统筹跟上缴提留都是如此摊派。

    葫芦村这样地少人多的村子自然吃亏。

    刘福旺在土地上能做的文章,这几十年都做了。

    整个大队依然穷。

    “爹,咱大队,最多的是啥?”刘春来叫爸越来越顺口。

    “人啊。”老头有些迷茫。

    “对啊,人多。”刘春来点头,“就因为人多,地少,吃不饱,而且矛盾多,他们闲着没事干,天天一点小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架,打架,你说你哪天不解决这些事情?家里的地,都丢给妈一个人……”

    刘福旺看着儿子,眼神犀利得能杀人。

    不过没有反驳,有开始裹烟。

    “咱们要做的,就是办工厂,转移剩余劳动力,让他们每天忙着,没工夫吵架,大队的事情不就少了?”刘春来继续说。

    “老子又不是没办工厂!大队里,制衣厂、钢铁厂、造纸厂……”

    “你那叫厂?作坊!能消化多少人?”看老子脸色变了,烟竿拿了起来,刘春来不敢说了,“以前不是上面发计划?现在国家鼓励自己去卖,啥玩意儿好卖,咱们就搞啥……”

    刘春来又说了一阵规划。

    他老子看了他好久,或许发现了刘春来的方案不同,“那试试?大队也没有位置,你一来就当大队长,有些不合适。”

    老头大队长兼支书,可不想儿子分了权。

    何况确实没有一上来就当大队长的。

    “我去四队当队长。”

    “啥玩意儿?你晓得四队啥情况?”刘福旺当即咆哮了起来。

    “爹,四队如果出了成绩,那才容易被领导看到。以后一路大队长,社长……”刘春来自然知道四队情况。

    最开始就琢磨从四队下手。

    “春来,你疯了?一个破大队干部有啥好处?还净亏家里钱,四队几年没队长了。依我说,你还不如出去打工!”

    杨爱群本来气没消,爬起来给两人端开水进来,听到儿子要去四队,更是火大。

    现在不是吃大锅饭,搞集体生产。

    大队支书家,也按人头分田地,照样得交皇粮。

    村提留有一部分补贴大队干部及村民组长,可干部得协助公社催粮、催任务,搞生产计划抓超生游击队啥的一大堆事情,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

    一个大队欠一堆,大队干部能拿到啥?

    越穷的大队,越没人愿意当干部。

    没好处,还得罪人。

    “大队干部不是干部?要不是老子是大队干部,当年你能嫁我?老子几十年没让四大队摘帽子,就让我儿子来摘!当年在战场上,就没有老子攻不下的山头……”

    四大队的贫困帽子,却在分田到户后,越来越沉重。

    当初在部队,刘福旺可一直都是冲锋陷阵的急先锋,如果不是惦记着回来建设家乡,报效把孤儿的他养大的乡亲,仅仅凭他藏在箱子底那一堆军功章,现在怎么也能被人叫首长。

    被媳妇儿瞧不起自己这大队干部的身份,刘福旺顿时火了。

    整个大队,多少人敢在他这个大队长兼支书面前大声说话?

    “你儿子打光棍,断的可是你老刘家的香火,怨不得我!”

    杨爱群咬牙切齿,瞪了刘春来一眼,再次气冲冲回房了。

    “爹,只要四队脱贫,我这怎么也能入公社领导的法眼,然后当村长,在您这支书的领导下带领整个大队致富,再升到公社……那时候,说亲的估计都能从咱家排到公社……”

    刘春来知道刘福旺的心思。

    也知道老娘会偷偷竖着耳朵听。

    刘春来那狗曰的做的孽,欠的账,他不承担不行。

    要不然,老四那丫头读书又是问题。

    以前刘春来一个人创业,到头来,酒肉朋友不少,说知心话的朋友却一个都没有。

    身边美女如云,美女们都是为了他的家业。

    不曾共苦过,凭什么让他们同甘?

    既然老天让他重来一次,换个活法又如何?

    带着一大群人创业,刘春来还没试过呢。

    完全能把村子做到比华西村还牛,可比当世界首富有意思。

    在八十年代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对一个在竞争惨烈时代创业成功的人来说,刘春来觉得,并不难。

    幸福公社是全县最穷的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