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瑾玉师兄怎么可能和你是旧识?”

    少年嫌弃地看了栾木两眼,眼前的人衣衫褴褛,举止粗鄙,怎么也和自家温文尔雅的师兄沾不上边儿,他不觉得师兄会和这样的人往来,更不用说什么相识了,八成是这乞丐在套近乎。

    “我凭什么信你?”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你家师兄,就报我栾木的名,他自会知晓。”

    少年半信半疑地继续打量,栾木看得出对方眼里的怀疑,轻笑一声。

    “这样吧,我们来打赌。”

    “赌什么?”

    “若是庄华不承认与我是旧识,我不仅把这个鬼魂还你,再多加两个魂魄让你拿回去交差。但若是承认了,你就得给我学一声狗叫。”

    “你别欺人太甚!”

    “我怎么欺人了?难道你已经预料到自己必输无疑?”

    “呸!就你这乞丐也能是挽岚弟子的旧识?我现在就去问师兄,你给我乖乖把怨灵准备好吧!”

    少年被激怒,一气之下竟是答应赌约,扬长而去。

    栾木依稀听见后山那边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响,想必是那些个修仙士竞相争夺捉拿鬼王而互相动起手来了。他们以为鬼王是凶灵,而抓住凶灵不仅可以名震江湖还能拿到薛家的百两黄金,修仙士中像北云容这般无欲无求的不多,这些人难免会在名利面前彰显贪婪的欲望。

    第14章

    刚那只怨灵算起来是第十一只,与日巡所估计的数量相差甚远。于是栾木在府上继续逛悠了两圈,但确实没有再看见其他孤魂,那剩下的多半是被其他修仙士们捉住或驱散了吧,栾木叹气默惋。让夜巡去殷山把阿玺接回来,自己便起身去后山,打算趁着修仙士们乱作一团时召回鬼王,免得一会儿被人给瞧见了去。

    山上被火光照亮了大片,视野还算明朗,纵使没有火光,刀剑相拼发出的声音也能让人一下找准位置。栾木悄悄地绕在修仙士们的身后,借着树木的遮挡,窥探了两眼。

    有几名侠士正与鬼王纠缠着,忽见一人闪过,栾木视线追寻那身影而去,觉得有几分眼熟,那身挽岚的青衣,似乎像是刚才和少年提起的庄华,可那人头发银白,算起来庄华也不过二十有三的年纪,怎会此般模样?

    然而待那人转身,栾木将其面貌给瞧了个清楚明白,那副端庄正气的样,还真是自己的旧友。

    虽说见了旧友忍不住想上前寒暄几句,想问怎的少年白头?但是眼下有正事要做,栾木还是继续躲在树木后,掏出腰间的银铃轻摇晃两下,虽说声音微小被淹没于嘈杂,但鬼王仍能得此讯息,随即将纠缠上来的人给击退数米,转身冲入林中,速度极快,须臾就消散在了众人的视野里。那些个修仙士见鬼王消失,立即四散开去山里寻找。

    栾木看准了方向,准备趁乱跑过去,倏忽间,余光瞥见了一道黑影,他猛地转头查看,借着火光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物。

    难道眼花了?

    因为有要事,栾木没空继续查探,跟随着鬼王的方向追了约莫百丈左右,嘈杂声已是渐消渐远,没有照明之物,栾木仅靠着月光前行,视线狭小,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竟是峭壁悬崖。

    糟糕!

    此时栾木再收势已是来不及,眼看自己一点点靠近万丈深渊,心脏都揪紧了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后领突然被人给提起,他整个悬在了半空中,脚下的石头跌落到不见尽头的暗洞里,栾木后怕地咽了下口水。

    “多、多谢鬼王。”

    “哼!你小子终于过来了,那些小厮实在太无趣。”

    “那还真是辛苦了,先把我放下来吧。”

    鬼王将栾木放于平地,带动起锁链发出摩擦的声响。

    站定后,栾木拿起银铃如召唤时涂上血液摇晃三声,地上便缓缓开了一条一人宽的裂缝。

    “鬼王,请吧。”

    “记住你答应我的祭品,限你三天时间,三日内不拿来,我在阴天子那里参你一本!”

    鬼王甩下怒言,栾木在其身后陪笑应是,待其跃入,缝口才逐渐合上。

    还叫鬼王呢,那么小气,干脆以后叫他小气鬼好了。

    栾木撇嘴,转身欲回时,数把白剑从天而降,直冲栾木飞来,其势如鸿贯日,栾木踏步欲逃,却不出半丈便被十把飞剑给包围了个严实。

    十把剑的剑气凌然,不看剑锋刀口,仅仅是剑柄上散发的寒气就已经让人胆颤。栾木咽了咽口水,微微挪动了下脚,十把剑立即逼得更近了。

    如果没有认错的话,这些剑和在坟圈所见的北云容的剑是一样的。

    果不其然,北云容在前方乘风而下,衣摆随风气流动,鹤纹白衣透出迷离月光,身后玉轮的朦胧光辉淡描出其修长身形。若现在不是被剑给围住,栾木真想冲过去喊一句仙君。

    第15章

    “真君,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吗,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

    “是你召唤的凶灵?”

    没想到北云容竟会如此相问,栾木先是心里一虚,随即露出灿烂笑容。

    “当然不是。”

    然而刚说完话,栾木正前方的剑又近了一寸。

    “方才凶灵听之于你,还说不是?”

    居然被他看见了!

    栾木大叹不走运,被谁撞见不成,偏偏是北云容,这人侠义正直也就算了,还有一身好修为,要是他把自己当做魔教邪党要除掉,到时候怕是想逃都逃不掉。

    “何以操控?”

    “我都说了,不是……”

    剑又近了几分,抵在了脖子前的绷带上,若是再一发力,估计就得见血了,栾木背后爬上一阵凉意,赶紧改口,“银铃银铃!”

    听其所言,北云容瞥见他腰间果真有银制铃铛,近身拿走后端详良久。

    “你是何人?”

    “我?我不就是一个乞丐嘛。”

    “常人怎可唤鬼?”

    “你们可以驱妖捉鬼,怎么就不可以召鬼了?”

    “招魂乃禁术,有违三界之理!”

    “不至于吧,我又没害人。”

    “你到底何人?出于何派?”

    北云容嗓音略低了几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竟看起来有些恐怖,剑仍旧抵着栾木的脖子,他一时不知该如何。

    如实回答?可真的能如实回答吗?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保不准谁谁谁又要去阴天子那里告状,阴天子都还好,要是秦广王知道了,怕是又要受罚,那还不如现在一剑刺死他来得痛快。

    就在栾木进退维谷之时,霍然一片黑羽从眼边划过,北云容伸手接来,那羽毛本为黑色,但在月光下却泛出珠白光亮,不似寻常鸟类。

    栾木认得,那是夜巡的羽毛。日夜巡虽与鬼王同为阴帅,但原身是毕方鸟,为双胞之子。日巡为兄,只能在白日出现,夜巡为弟,只能在夜晚现身。

    羽毛是栾木与他们之间的通讯信号。自知有事发生,栾木从后山望去,正好能见整个薛府,那里本是曲径幽黑,突然四处火光窜动,府上顿时明亮起来,想必是薛家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薛府有恙,我的事之后再与真君你解释清楚,眼下还是赶紧先过去看看如何?”

    见山下模样,北云容知其非为脱身而撒谎,姑且先将剑给收回,两人便一同往薛府赶去。

    刚至,踏进二进门,便看见一群下人举着灯笼朝着西侧院而去,栾木随便抓来一人询问。

    “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什么人?这儿已是乱的不可开交,没空理你这个乞丐,赶紧走赶紧走!”

    “我们可是来帮忙的。”

    “帮忙?就你?府上闹鬼你能除?”

    “何处闹鬼?”

    夜晚光线黑暗,直到北云容出声,那下人才注意到凝宫真君也在,竟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态度大变。

    “西侧院!西侧院的人都倒下了,真君赶紧救救我家主子吧!”

    “不对,这殷山的腐骨之葬都已处理,怎会有怨灵如此暴戾?真君你看……”

    不待栾木说完,北云容顷刻动身而往,栾木只好闭嘴跟着跑去。

    第16章

    刚进侧院便看见众多下人横躺在院内,面色惨白,所幸都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气息,应是被吸走了大量阳气。

    房间里传来啜泣的声音,两人循声而往,房内景象狼藉,薛夫人如同门外家丁般倒在地上,阿玺正在安慰哭得梨花带雨的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