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挽岚之外藏匿着等待亥时,趁着弟子们换守夜人时,三人看准时机快步混入人群进入挽岚之中,而进入这久别的挽岚,栾木着实吓了一跳,里面装潢一派杂乱,石林翠竹近乎被捣毁,些处的青瓦红房被砸了好些大洞,门下弟子正在齐力维修,原先气派辉煌的府邸一反往常模样,陋烂不堪。

    为了不惹人生疑,几人佯装跟随了那些弟子一路,之后在幽暗小道上才偷摸着往岔路走,因为上一次已是去过后山,栾木记住了方向径直而往,北念两人遂也紧跟上,挽岚弟子忙着修理房屋,多是匆忙来去,无人发现他们行踪古怪,所以一路畅通,无人阻扰。

    后山中高台依旧是高台,那座被他挖开的天命坟已是被整修归一。

    “北离,你开下这墓穴。”

    北云容点头,挥手御用十方相击,里面石室似乎被加了些铁水稳固,这几剑下次,砸出了巨响,惊得栾木心颤颤的,生怕将人引来,但两下砸击过后便将这石屋墓穴给刨开一洞口,刚好可容一人进入,栾木率先跃入下方,这墓穴宽大,里面点着油灯,虽说四周用砖石堆砌,但既然油灯常明,表示做了引气孔,专门纳气吐晦,而那明灯呈半尺高的树状,树梢上又做有花台托蜡,共有九个花托,此为长命树,亦为长命灯,想来从止生前好长寿,也算是了他夙愿了。

    栾木绕着那棺椁查探一圈不见异常,棺椁虽换了新的,但是同上次一样,棺盖仍旧被钉死,上面除了符咒,还泼洒着鸡血。

    他在心中暗叹,想门下弟子将从止视作恶鬼,从止倒是在枉死城内过得凄惨,也不知如此作为到底对他们宗主算敬还是不敬。

    因为此次有北念二人帮忙,棺椁轻易便是被打开,从止尸骨已然焦黑枯瘦,双目瞪出,血水沾衣,一派怖人之相,栾木借着洞里的烛光看了看棺材里面情况,他记得上一次便是在从止的胸襟处发现了一块木屑,也不知道门下弟子重做棺椁时,有未给清理出去。

    于是他伸手在从止尸体的胸襟处摸索一阵,所幸其并未被门下弟子发现,栾木果真从里面摸出了一块黑色的木料,那木料虽只有拇指大小,却是散发着一股沁人香气。

    “果然。”

    “果然什么?”

    “此事我之后再与你们解释,我怕刚才那声响动会引来人,所以现在还是赶紧出去的好。”

    其实自上次之后栾木就一直在猜想此为何物,而这细究之后,猜想似乎得到印证,栾木将这木料给揣进怀,再在棺材之中摸索一番没有找到其他后,才将棺材给盖好。

    然而正当三人爬出洞时,数十把长剑攻至而来,北云容反应敏捷,翻身躲开攻击,随即用十方相抗,栾木倒是险些被击中,好在念卿拉了他一把,才躲过一剑,几人定睛发现,四面八方全是青衣人围聚而来,人人手持长剑,威胁相迫。

    “我也想听听解释呢。”

    忽然身后传来一沉音,回头只见来者竟是唐丰未,栾木暗叫不好,怎么好死不死偏偏是这块狗皮膏药?

    第152章

    “又是你这贼人!上次坏我师尊墓穴,这次竟还敢来!屡次扰我师尊地下安宁,我非杀了你祭典师尊英魂不可!”

    见唐丰未提剑直冲栾木而来,北云容连忙踏步持剑上前抵挡住。

    “北云容,你居然还不知悔改!可真真是让月清尘蒙羞啊!”

    “唐丰未,你说我就说我,此事与北离何干?再说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对无辜者喊打喊杀,哪儿有资格理骂别人?”

    “无辜者?我师尊枉死,你胆敢说与你没有干系?!”

    “我敢!”

    “那日头七师尊阴魂指认与你,你又如何辩解?!”

    “那不是在指认我。”

    “当时石像后方就你一人,不是你,难道还是祖师不成?!”

    “不,你师尊当时指的是万俟彻。”

    “万俟彻?你这脏水未免泼得太过无理?那时候万俟门主根本不在挽岚。”

    “是,确实不在,我也没说从止宗主指的是人。”

    “不是指人,是指什么?”、

    “石像在祠堂中坐于西处,而从止当初指向的根本就不是石像,不过是刚好重叠而已,他真正要指的是西方,挽岚的西方正是兰陵。”

    “诡辩!”

    “我有证据。”

    “何证据?”

    闻言,唐丰未将剑收于身后,狐疑地看向栾木,只见栾木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木屑,因为那木块小,为了看清楚,他踱步靠近过去,但即使在咫尺距离,他依旧认不得是何物。

    “这是什么?”

    “不周山的鬼木。”

    “我从未听过此物,你怕不是随便拿了块烂木头来骗我。”

    “你年纪尚轻,阅历不深,自是没听过此等宝物,但是你师尊知道这东西,因为这可是个宝贝,人但凡嗅上一嗅鬼木味道,便是可以延寿十年。”

    “先不说此物如何神奇,真实与否,就算真是如此,与万俟彻又有何干系?”

    “此物在从止宗主的棺椁里找到,而它正是万俟彻在宗主大寿之时相赠,你难道不觉得太过巧合?”

    “万一就是巧合呢?我又怎知你所言虚实。”

    “宗主寿辰定是有专人记录寿礼,你不妨让其查查,将此物找来比对比对。”

    唐丰未常年游走江湖修行而少有在门派,对门派事务所知不多,被如此提醒他方才反应过来,反正此人已是瓮中之鳖,谅他也耍不出何花样来。

    于是他找到从止寿辰之日记录寿礼的那弟子,于是让那弟子找出放在书阁里的礼册,再与另几人结伴同去宗主房内清查寿礼,唐丰未虽然对人死缠烂打,让栾木很是不喜欢,但他毕竟出生挽岚,被那些条条框框教化,也算是个有礼节的人,搜查期间,他将三人请于偏室内等候,门下弟子给念北二人端来一杯茶水,唯独栾木没有,他心里无奈,忍忍气也不多和他们计较。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几弟子才终是将物品给清查完,将大大小小的物件全部给搬至侧室之中,就连栾木当时送的那块破石头也在,然而似乎不见鬼木踪影,唐丰未俯瞰一眼地上物品。

    “如何?”

    “宗主寿辰那日共收纳贵礼大大小小一百零三件,而其中并未找到鬼木。”

    此话一出,唐丰未更是沉不下气,他握紧了太师椅的木把,“礼册上可有记录万俟意长送的何物?”

    “有,就是鬼木。”

    “宗主房间内并未找到此物?”

    “并未。”

    “如此便是无法对照了?”

    唐丰未若有所思的看向栾木,突然之间目光中锋芒毕露,仿若万剑刺出让人千疮百孔般,电光火石之间抽出长剑架在了栾木脖子上,然而四周亦是在刹那围聚了十把长剑对准着唐丰未,“找不到鬼木,师尊也已是入了黄泉,你还有何可对证的?”

    眼前人杀意极盛,纵使剑刃抵喉,栾木依旧是面不改色,坦然自若地直视于他。

    “鬼木消失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难道鬼木不是你拿了?好让自己的胡诌无对证。”

    “我既然拿了鬼木,又何必再让你去找,前后这般自相矛盾,岂不是更加惹人怀疑?我没那么蠢。从止宗主亡魂指向兰陵,棺椁之中留有鬼木残渣,而如今鬼木却是不翼而飞,不觉蹊跷吗?”

    唐丰未握紧手中剑柄,他本是不愿听这贼人多言,然而着实找不出言语反驳,念卿坐在太师椅上嗤笑一声,“你们口口声声喊着他是凶手,又拿不出证据,偌大的挽岚竟是追杀一个无辜者?”

    “当初有门下弟子说再师尊尸体旁捡到了他的白布,况且在师尊惨死之前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你驭灵者的身份,你恼羞成怒,自是要回来杀人灭口的。”

    “我既然要杀人灭口,就不会留下如此显眼的线索,再者我顶风作案,岂不是更加招致怀疑?此事矛头太过有偏向性,难道不该怀疑一番?再者,是贵门下哪一个弟子捡到了白布?可否拿出来比对一番?”

    为了让此人心服,唐丰未将手中长剑放下,扭头问向堂内弟子,“当时是谁发现了白布?让他过来与这贼人对质。”

    堂下弟子交头接耳间,无人应答,只有一人唯唯诺诺地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