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根本没约束自家少爷呢。

    况且有几日,橘子树还被敖潜送回来,他应当并未按时食用。

    叶嘻嘻咬咬唇。

    总忘不了男子泡在水池中,孤零零的背影。想来想去,放出替身,列了要买的东西,掐着隐身诀出去。

    海边去了,挑些刚上岸的鱼虾贝类。

    集市去了,买本地合时的新鲜蔬果。

    想起他吃糖的傻样,又跑去糖铺,盯着店家熬制、分切,又自行往其中加了好些花生核桃碎,才带走。

    她没养过孩子,但养过猫狗。

    平时小淘气们没精神,毛色不亮,带去诊所瞧一瞧,吃些补充剂就好了。

    现在哪有这方便,只能按照朴素的吃啥补啥理念,多给他吃点象拔蚌……啊,不对,多吃点五谷杂粮,好好养身子。

    她去了,一进门。

    像个回家过年,钱包鼓鼓的打工崽,不停往外掏东西。桂管家眼看着耳房堆满食材,胡子翘起来,到口的嫌弃话又咽回去。

    翻翻捡捡,天真地拿起黄瓜和番茄,“这是什么?”

    叶嘻嘻随口说了,只问敖潜在哪。

    得了信,风风火火跑去。

    桂管家闻闻新摘的黄瓜,口水直流,两颗绿豆眼轱辘转转,眼见叶嘻嘻跑没影了,这才背过身,张嘴啃去。

    咬一口,嘎嘣脆,清香的气味在龟口中蔓延开来。

    小乌龟登时身形一震。

    不管不顾显出原形,伸着脖子在地上啃,哐哧哐哧的,嚼得特别大声,圆溜溜的豆子眼蓄满泪花。

    汰,好吃哭了龟!

    敖潜卧房。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几颗橘树,稀稀疏疏摆着,地上几片叶子裹着风,跌跌撞撞地飘。此情此景,若是有人拉二胡,恐怕她都要抹抹眼泪,丢两铜板了。

    门虚掩着,房中幔帐重重放下,隔绝了男子和外面的世界。

    叶嘻嘻推门进去,人未到,声先到,脆生生的,“敖潜,我来看你啦!”

    他从床上爬起,咳嗽一声。

    拉紧幔帐。

    不愿相见。

    哪知叶嘻嘻是个脸皮厚的,装作看不见,一屁股坐到人床上,哗啦一下拉开幔帐,气道,“你都不想见我么?亏我还给你买了好些吃的呢。”

    说着,女孩打开纸包。

    将裹满花生碎的糖往他面前怼,“尝尝,可好吃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

    酒窝嵌在脸颊,极艳极娇。

    今天穿件翠绿的小褂,里面是月白的裙。头发没怎么梳,只两鬓编了发,坠两颗透红的宝石。

    整个人就跟樱桃似的,把六月明媚的天点得更燃。

    她越亮,他越自卑。

    男子伸手挡了挡。

    身子靠后。

    叶嘻嘻鼻尖微动,笑容一滞,假装没闻到他周身汹涌的腥甜。

    撒娇似的哼两声,“就尝一颗嘛……你那天去城外帮忙,怎不跟我父母一同回来,我也好见见你。”

    男子接过糖,攒在手里,并没有吃。

    叶嘻嘻继续叨叨。

    跟只麻雀似的没完没了。

    旁人肯定烦死了,他却好脾气听着,许久才出声道,“我不方便,待好了……定去看你。”

    “你不方便,我方便呀。”她从他手里抢过糖,殷切送到男子嘴边,“你帮云水关退敌,大家不知,我却知道……可我知道归知道,却不知如何谢你。”

    他没说话,只头低了几分。

    看起来像在思考。

    叶嘻嘻好动,在床沿扭来扭去。

    很不老实。

    半晌,敖潜撤开下半张脸的雾,露出青白|精致的下巴,含住女孩指尖的糖块。叶嘻嘻瞧着那些可怖的淤青,心中发怵,先是退了退,又凑上前,捧住细看。

    “怎如此严重?你可乖乖听话吃橘子了?”

    “酸。”

    他敛住嘴角,呆道。

    女孩啊了一声,气死,“我晓得酸,你不会伴着糖吃么!”说完,急急出去,对着橘子树就是一顿暴风雨般地薅,直把树折腾得瑟瑟发抖。

    她用衣衫兜着进来,铆足劲剥了,往他嘴里塞。

    男子很不愿的。

    却还是剥一个吃一个,吃到最后嘴皮都染上淡淡的黄,才低声央她住手。女孩丢开橘子,从百宝袋中拿出手帕,细细替他掖嘴角的汁液。

    “你要乖点啦,笨。”

    隔着浓雾,男人似在看她。

    静静的。

    待叶嘻嘻擦完,撤手。

    萦绕周身的女儿香气散去,敖潜才出声道,“你抱抱我。”

    叶嘻嘻,“嗯?”

    春天刚刚离开,还没到精怪发|情的季节啊!

    “抱。”

    他又说了一遍。

    这厮声音太过清冷,时而如秋雨凉薄,时而如冬雨刺骨,便是有时候多点春雨的绵绵,也不过幻境一般。

    她辨不出他声中是否有别的意思。

    也无法窥探障眼法后的表情。

    到底是从小欺负哥哥们欺负惯了,很有点小姐脾气。叶嘻嘻思忖片刻,颐指气使道,“我可以抱你,但你也要给我表演一个。”

    “什么?”

    他问。

    “我要看你气鼓鼓!”

    闹事的两个修士,其中一个被河豚吃了。她以为敖潜是河豚精,就总念着看他气鼓鼓,简直魔障了。

    可怜的龙殿下,想来想去,越想越呆。

    最后神魂不知飞到何处,连面上的浓雾都没法维持——他长了人的五官,却没丝毫人气,眉眼口鼻处处动人,远山浓雾、近水平波、盛夏骤雨、凛冬冰花……所有的美,都是他的美,所有的美,都不如他。

    叶嘻嘻托腮叹气。

    沉醉盛世美颜无法自拔。

    便是下巴可怖的淤点,在他身上,也潋滟出哀绝忧伤的美。

    他低头望她,眸光微动。

    半晌,在叶嘻嘻殷勤的注视下,肩膀塌下些,慢慢,慢慢鼓起腮帮。

    眼中有些不确定。

    弱弱的,生怕自己做错。

    女孩倒吸一口凉气,“阿伟死了!”

    她扑到他怀中,搂住男人脖子疯狂蹭。

    木床摇两下,咯吱作响,两人身体缠在一处,她像一只疯狂的无尾熊,赖皮又霸道。他小心翼翼搂住女孩温软活泼的身子,低头,在细白的颈边轻嗅。

    好香。

    他的嘻嘻好香。

    抱着她,全身都不痛了。

    第15章

    这人抱抱,都不知数的。

    叶嘻嘻撒手了,他还轻搂着,动也不动,只拢着她,像拢着一只漂亮活泼的蝶,说不出的呵护与满足。

    女孩推他,推不动,面红道,“你撒手啦,这样抱下去天都黑了。”

    他松开怀抱,玉指拢在宽大的袖中,收了收。

    仿佛在竭力忍耐。

    身子绷得像根竹竿。

    叶嘻嘻瞥见了,按住他冰冷修长的指,一点点分开,“我又不是在凶你,真是的。”

    这么可爱干嘛?

    摸够了人家手,她顿了顿,又伸出食指戳敖潜腮帮,“可……可不许给别人看你气鼓鼓,只能我看,知道么?”

    “嗯。”

    “每日吃两个橘子,要不下回,我不来瞧你。”

    “……嗯。”

    他低低应了,看她起身往外,又喊了声,“嘻嘻。”

    “作甚?”

    “无事。”男子绝美容颜又掩在雾气中,“只是想叫你。”

    叶嘻嘻跺跺脚。

    红着脸出去,到处寻桂管家。

    老头半晌才出来,还用袖子掩着嘴,说话嘟嘟囔囔,也不知方才在干嘛。她本想做点吃的,也贤良一回,好好喂敖潜。

    只她平日都是吃现成的,煮碗面都费劲。

    还做什么饭啊,别把人厨房烧了。

    见着桂管家,唠唠叨叨。

    让他每日荤素搭配,好生监督自家少爷吃饭,“别总惯着他,这病再不好,都要成我心病了。”

    老头脸皱到一处,“老夫的心更痛呢!”

    两人痛来痛去,倒像是比冲上卧着的敖潜更饱受病痛摧残。

    叶嘻嘻跟他说不了两句,又要吵架,干脆归家。而叶管家在她走后,拿着生的黄瓜白菜还有鱼,进到敖潜屋内,直将东西像街市小贩般铺开,便唤道,“殿下,吃饭了。”

    小龟出生是便是只龟。

    敖潜则不是,他是以半龙半人的形态诞生的。

    以前在海中,没法吃熟食。

    现下上岸了,也没法吃——身负重任的桂管家总担心人族食物有害,自己胡吃海塞些,稍有不适,就列为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