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屋外歇脚的乌鸦都烦飞了。

    叶嘻嘻在家时常溜出去玩耍。

    现在没了侍者看管,也无需顾忌父母,越发随心所欲。只是出去游玩,往往带着大小两只拖油瓶。

    敖潜还好,什么都由着她。

    小龟最难对付,在家时而是人,时而是龟。变过一次小胖娃,上瘾了,除了接待外客时变老头,平日就胖嘟嘟满地走。

    两人一吵架,他就哭唧唧。

    搞得叶嘻嘻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反倒要哄这六十岁的龟爷爷。

    什么冰棍啊、糖糕啊,赔出去好多。

    秋收过后,跨海捕捞的渔船相继归来,带回云水关附近海域不曾有的鱼获。什么刺鱼、银鱼……还有些养着玩的鱼。

    长得千奇百怪。

    这是关内集市最热闹的时节,便是住在溶洞里的修炼狂魔也会出来瞧热闹。

    普通百姓选货,为过冬做准备。

    修士们则互通有无,丹药、法宝、心诀……和修炼有关的东西在特定的店子里都能寻到。

    父兄忙着处理关务。

    明珠夫人过来瞧女儿,还带来几身新做的秋衣,小龟和敖潜都有。

    叶嘻嘻得了新衣,很是开心。

    她虽是修炼之人,却也小姑娘心性,爱美得很。春夏秋冬各季衣裳,装了好多箱子过来。

    之前母亲便给敖潜做了衣裳,奈何交给桂管家,两人成婚了,也没见敖潜穿过一次。

    方明珠暗暗问过,是不是敖潜不喜。

    她站在衣柜旁,望他,颐指气使,“今日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宝宝!”

    敖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很想一直当她的宝宝。

    于是知更鸟捧着衣裳,垂头丧气躲到屏风后,磨磨蹭蹭换上。

    叶嘻嘻叉腰站外面,勾脑袋垫脚,瞧不到里面旖旎春光,只能暗戳戳催亮蜡烛,瞧个靓龙翘臀的剪影。

    这通天苑的屋子,白日光线也不好。

    大部分给榕树遮了。

    半透明的纱织屏风后,身形颀高的男子默默解开腰带。烛光照着,他影是黑的,轮廓明晰。

    上身的衣服方一敞开,便骤然下落,肩臂、腰身的线条最先出来——肩是宽的,又平又阔。

    腰是窄的,又紧又韧。

    她托腮叹气,吸溜口水。

    心

    道,男色误人。

    衣服完全褪下。

    龙尾悄然显出,调皮的尾巴尖依旧翘着,一晃一晃。淡淡的血腥之气从屏风后溢出,他旋下龙尾,赶紧披上衣服。

    里间忽而传来男子弱弱的呼唤,“嘻嘻,衣裳卡住了。”

    叶嘻嘻进去一瞧,哭笑不得。

    不过是让他换衣,怎前后还反了,中衣也叠错方向。

    她略一颔首,料想敖潜等人就没老实穿过衣服。忙收了笑,垫脚帮他整衣领。

    整好了,又重新系腰带。

    女孩细白的指在他腰间戳了戳,声音有些娇意:“娘亲眼光真好,你穿黑的本就好看,配上金线暗纹,越发贵气英俊。”

    他捉她手,捏捏。

    心中欢喜。

    叶嘻嘻挣不脱,干脆由他拉着往外。

    小龟也换了新衣过来。

    跟唱戏的一般甩着长袖,跌跌撞撞,差点绊倒。

    明珠夫人按老头的形象给他做的,这厮偏要用小胖娃的身子穿。叶嘻嘻看笑了,回想以前跟卖艺修士学的缩小诀。

    掐指释放灵力,帮他把衣服变小。

    小龟甩甩袖子,愁苦道,“身子倒是合适,只袖子长了些,你们人族制作的衣裳穿起来真麻烦。”

    “你们平日穿的衣服就不麻烦么?”她疑惑道。

    小龟呼口气,“我们衣袍是变出来的,无须穿……”

    女孩恍然,怪不得刚才敖潜脱衣有些怪异。

    叶嘻嘻无法,叫他过来。

    掖住袖边往里按住,取来针线,凑近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缝上。她哪里做过这等大家闺秀的活,针脚粗得吓人,仿佛野兽瞎长的龅牙。

    偏两只海里住的家伙第一次看人缝衣,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收了针脚。

    敖潜拍拍她头,很心疼。

    小龟还乖乖朝她躬身作揖,道了声,“多谢。”

    叶嘻嘻脸红一下,“还以为你们要笑我呢……”

    三人出去。

    敖潜戴面具遮上半张脸,叶嘻嘻戴面纱,遮下半张脸。小龟倒是不用,只抱着个削好皮的地瓜,不肯松手。

    “集市有好吃的,你先松手。”

    叶嘻嘻劝不动,只能由他去,“变成小孩,真成了孩子脾气。”

    三人一路往外。

    叶嘻嘻照旧躲在敖潜的影子当中,走着走着

    ,日头不晒了,这才发现自己头顶有一小片不起眼的乌云。

    她走哪,云走哪。

    这是龙神殿下给自家宝宝召唤的纯天然全自动遮阳云。

    她是宠着长大的。

    但也没叫人这样宠过,简直就是溺爱!

    其实用术法驱使伞盖跟随也可,或者干脆戴顶帽子。但她就是躲懒,又嫌弃现在女帽款式丑陋。

    不是只露眼睛的幂罗,便是蚊帐一般的帷帽。

    要么闷死,要么看不明路。

    她悄悄在后捶敖潜的背,男子动也不动,只身体轻轻颤了颤。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有些敏感。

    又仿佛,想要更多。

    秋老虎还在发威呢。

    日头很晒。

    路边烤鱼摊子,客人络绎不绝,清爽的酸辣口味最受欢迎。街角的糖铺在外置了冰碗,放些蜜瓜和的糖浆,全是小孩举着铜币在买。

    敖潜眼巴巴望着。

    小龟眼也巴巴望着,但是作为殿下的伙食监控官,他小乌龟又不能随便说出想吃外食的话。

    要说了,那可真是太没出息了。

    叶嘻嘻瞧着好笑,拍下小龟肩膀,“手里的地瓜还甜么?”

    小龟愁眉苦脸瞪她,啐道,“卑鄙的人修!”

    她掩嘴嬉笑。

    买了冰碗分给他们。小龟吃得稀里哗啦,还不忘嘱咐敖潜,“殿下,待我吃了半个时辰无事,你再吃!”

    敖潜拿碗的手一僵,肩膀瞬间耷拉。

    好生可怜。

    两人就听小胖龟哐哧哐哧咬冰,吃得响亮极了。叶嘻嘻气道,“你敢不敢别吃这么香!”照顾一下别人的情绪哎!

    小胖娃哼唧一声背过身去。

    “要你管!”

    叶嘻嘻无法,只能把敖潜手中的冰碗放到百宝袋里的冰柜,拉拉男人袖子,哄道,“再等等,乖,你现在生着病,要多忍一下。”

    叶嘻嘻说完,看旁边有卖核桃花生的,又过去储备零食。

    买完过来,小龟吃空了,正在抹嘴。

    还打了个嗝。

    敖潜站着不动,冷不丁道,“还要哄。”

    叶嘻嘻嘤了一声,忙跳上石坎,熊抱住他。

    声音黏黏糊糊。

    “没事了,没事了,坏小龟,迟早有一天吃了拉肚子!”

    小龟叽地叫一声,“可恶的女人,敢诅咒我!”

    叶嘻嘻才懒得理他,

    拉着敖潜四处逛。也不去摆吃食的地方祸害他,只带人往露天勾栏那方去。

    这边有正儿八经的戏台子,也有打一枪换一炮的杂耍班。

    她喜看人耍棍棒,打起来上蹿下跳,特别精彩。

    敖潜却更爱那肥头大耳,不停吐火的包头大汉。

    小龟寻过来,惊呼连连。

    叶嘻嘻拉着他问,才知道,两人也不是对喷火这档子事感兴趣,而是对大汉用来助燃火焰的酒水着迷。

    “那水竟能生火!”

    小龟惊呼道,胖嘟嘟的脸更鼓了。

    绿豆大小的眼缩得只有一丢丢。

    叶嘻嘻笑一下,“你们精怪上岸不都喜欢寻酒喝么?那日你和胖老头几人在一处,难道没喝到我们叶家的佳酿?”

    “就是那尿一般的东西?”

    小龟很是诧异。

    “尿……”

    叶嘻嘻没忍住,弯腰使劲扯他脸。

    “我父亲珍藏的酒水叫你们喝空大半,你怎连点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一大一小又开始当街掐架。

    敖潜只能先摸小龟的头,然后再摸叶嘻嘻的头。半晌,忧心道,“莫打了。”

    他一说。

    两人就不敢了。

    玩玩走走,到了傍晚。

    叶嘻嘻听人说今日叶家有修士筑基,要在岸边放烟火庆祝。忙带两人登上附近酒楼,要了里面靠街的厢房。

    掌柜料想今日来包房看烟花的客人很多,狮子大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