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对我来说,观察未来和你们回忆过去是一样的,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没有遇到任何让我觉得遗憾的事情,能遇到甚尔是我觉得最幸运的一件事。”

    阿镜停顿了一下:“如果真的……是那种比较糟糕的结果,小惠就拜托你了。”

    “现在就别说这种丧气话了。”

    “我的意思是说,不管是怎样的结局都没关系。”

    “要是我搞砸了怎么办?”

    “哈,那个时候我会帮你的忙啦。”

    皮肤之下的,是尚且还生机勃勃奔涌着的脉搏与血流。他们如今已经认识了十年以上的时间,站迄今为止生命的一半,甚尔注视着那双异色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很乱来的。”

    “哎?”

    “说不定会做很出格的事,得罪不少人。”

    “没办法……到时候一起陪你去道歉好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了两下。

    头发朝向四面八方的小号海胆头闭着眼睛探进来:“你们不打算吃晚饭吗?现在是我能睁开眼睛的场合吗?”

    甚尔:………啧。

    他很敷衍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走出房间门。

    第53章 53

    夏油杰坐在漂浮着的咒灵身上向下俯瞰。五条悟还在帐里, 他这一次的分工是负责查漏补缺,负责清理漏跑出来的咒灵。

    说真的,这个分工就很没必要——悟的实力绝对不会失手, 而且今天晴空万里烈日高悬,在天上飘着还穿黑衣服只会更晒。

    他一贯心思重, 待机的时候也忍不住思考, 等会儿任务结束要给悟去买点心, 还有后辈的伴手礼……一想到这里,原本就晒的天气仿佛又热了几度。

    新一年级的学生里有个让他格外头痛的家伙。

    禅院直哉,禅院家的嫡子,投射咒法的咒术师。

    听说新同学是御三家的咒术师时, 他一开始以为不过是遇到了第二个五条悟——他能对付一个就能对付第二个,但这名后辈的烦人程度简直是超弩级的拔群, 很快就上升到了让同期的七海想要申请退学的程度。

    后来被悟给揍了一顿,再之后是他,喜迎二年级前辈混合双打之后的直哉老实了不少,但仍旧会频繁地对自己的同期同学寻衅滋事:他们这一届的剩下两个人都是循规蹈矩的好脾气, 一副看上去就好欺负的模样。

    ……但是只“忘掉”一个人的伴手礼很像是校园霸凌啊。

    ——要是五条悟在场, 一定会嘲笑他端着架子, 他向来爱憎分明,倘若不喜欢某个人, 隔着十米开外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喜欢”。他的欣赏也一样, 六眼的咒术师向来不演示自己和挚友的形影不离,全咒术界但凡和他们两个合作过的辅助监督都知道只要找到其中一个人就能联系到另一个。

    夏油杰并不打算为此辩驳,他确实更守规矩, 表面上也是这群学生中最稳重可靠的那一个——被人依赖也会获得满足感, 这是强者的从容。

    两名二年级的学生过得快乐而肆意, 至于一年级的禅院直哉就不那么轻松了。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什么鬼迷心窍地选择来到东京高专:宿舍的大小和他的房间根本不能比;学校里教授的也都是些从小到大就耳濡目染的东西;两名同学都是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咒术师,其中一个甚至还没有术式,倘若是在禅院家的话,塞进躯俱留队里都争不到好位置,一副漫画当中的龙套脸。

    这种水准的家伙一眼就知道会成为咒术界的牺牲品,每天还一脸无忧无虑的笑容,以这种心态,能不能活到三十岁都是未知数。

    他在刚开学的时候出言劝退对方明显是合理分析考虑之后所得出的结论,没有术式又缺乏祓除咒灵的经验,空有一腔热血绝对是嫌命长,明明这都是实话,却让两名新同学变了脸色,甚至还挨了夏油杰那个平民咒术师的一顿打。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他恨恨地说,等有一天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的时候,那就晚了!

    极致嘴臭的结果就是,明明只有三人的学生硬是分化成了两个小团体。

    除了他以外,另外两名学弟的关系倒是相当不错,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两个人都是近身作战类型,使用刀具类武器,差别只在于其中一个人拥有能够创造弱点的十划咒法。这也让他们二人的训练内容空前一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形成稳定的作战组合。

    这也挺好,直哉当时如此评价:两个人一起出任务存活率能高一些,死的时候也能死在一块,上路不至于太寂寞。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刺耳,但凡是个血气方刚的高中生都很难受得了,向来好脾气的七海建人都没忍住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以担当教师前来劝架,五条悟突然空降武力镇压了所有人告终。

    于是禅院直哉的处境就更加孤僻,好在他自己本来就是特别二级咒术师,拥有独自一人出任务的权限,因此早早就踏上了祓除咒灵的道路,和那两名同窗也没什么话说。

    他的宿舍里放着一台价格昂贵的唱片机,据说是从京都的本家一并带到高专来的,偶尔会放些钢琴曲,按照五条悟的说法就是“嘴巴那么不干净的一个人,喜好倒是还不错”。

    这一年,曾经的知名钢琴家阿字野壮介仍旧消失在钢琴领域,仿佛转瞬即逝的流星藏匿在夜空。车祸对他所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并无一丝恢复的可能,就连网络媒体上也渐渐搜集不到这个人的行踪,最后的小道消息是他带着自己的钢琴去了乡下,但全日本有无数个“乡下”,谁也不知道究竟具体是在哪里。

    高专的同学只当他对音乐有些偏好。

    没有人听得出来这曾经是日本第一的琴声。

    钢琴领域的最强对于这些人毫无意义。

    就像没有人承认甚尔君的力量一样。

    时至今日,他总算有些理解镝木镜最初所说的话,但非术师仍旧会死,在面对咒灵的时候,无论是钢琴还是围棋的最强都会有生死之忧,这两名新同学也一样,无论他们今后将在什么样的领域里崭露头角,只要死在咒灵的手里,那么就将立刻失去未来的无限可能。

    在这种环境当中,禅院直哉开始了自己的高专生活。

    另一边,名为里梅的人再一次找上了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