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灵当中也有弱者,要么成群结队数量惊人,要么体型异常虚张声势,在这里他还举了个河豚的例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不断地吸气将自己膨胀变大,倚靠这种方法来吓退猎食者,但实际上却一触即溃,只要一把厨刀就能轻松解决。

    小惠也跟着津美纪的提示想到了这一点,他猛然刹住脚步,两只玉犬也跟随主人的意志而临时转向,从不同方向冲着咒灵骚扰而去。伊地知背后挂着个小姑娘,迎战不急被扫了个趔趄,于是津美纪也顺势从他的脊背上溜了下来,被□□一口卷进嘴里。

    从咒灵和伊地知的视角里,小姑娘已经从头到脚被那个□□式神彻底包圆,下一步就是将非战斗人员带离现场;而在津美纪的眼里,她的周围仍旧一片透明——手指能够感受到略有些潮湿的触感,周围的温度也有变化,但视野范围内仍旧一片空洞。

    非术师看不到咒灵,据说这是大脑结构上存在的本质差别,距离理由尚未有人探明,但——夏油杰说得很明白,普通人很少有机会能够看到这些,而且最好想都不要想:唯一能够突破那道境界线的时刻也往往是在临死之前灵觉爆发的时候。

    两只玉犬仍旧在和咒灵对峙着,小惠手里还拿着一把符咒,能够随时放出可以焚烧咒灵的火焰;伊地知摆出剑道的姿势举起那根金属棒球棍,徒劳地在地面上敲了好几下,在他们两人摆出迎战姿态之后,咒灵确实也畏缩了起来,盘桓在面前不远处的位置,半边身子虚浮在水泥地面之下不肯上前。

    下一秒,咒灵故技重施,两人脚下的土地再次变成了一片深坑,只不过这次二人都早有准备,一个向周围提前跳跃,另一个被两只玉犬撞飞了陷阱范围。伊地知落地之后顺势打滚,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咒灵摆脱了他的反击,再度潜入地下,只留下了一小片在地面之上的背鳍。

    “只有在攻击的时候,它的大半身子才会露出地面。”

    伊地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gui君,我们最好位置分散一些,下一次它攻击我的时候不要用你的式神来救我,直接抓住机会去攻击咒灵本体——就算是小学生,有那样厉害的式神,对付这种咒灵也一定没问题。”

    说完,他咳嗽了一声:“……说起来,为什么要起这样的网名?”

    虽然在网上假装自己是女性的情况也不罕见……

    小惠脸黑了:“我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伊地知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但气氛却并没有因为他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变得缓和,年轻的咒术师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让这孩子去全力操纵式神对付咒灵就意味着自己承担了遭到攻击的风险。

    诚然,他是年长者,当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他又看了一眼小惠:对方也确实更有天赋,身怀术式,早就已经做好了严阵以待的准备。

    但……

    心脏在胸腔当中急剧鼓动着。

    他不会死,极大概率不会死,毕竟像是灰原前辈那样的重伤深度昏迷都已经被家入前辈给捞回了命,他只要多忍耐一下,等到咒灵被祓除之后一定能被妥善治疗。

    所以不过是疼痛而已。

    咒术师最应该习惯的感受就是疼痛。

    他和七海训练的时候没少被那把铊刀抽飞过,被绷带缠住显得圆钝的刀口深深楔进腹部,让人一瞬间就能怀疑入学的决定。

    所以疼痛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死亡也……毕竟有更年轻的术师在场嘛,而且一眼就是前途无量的样子,如果是为了保护对方的话,也算得上是有价值。

    但还是有着难以克服的恐惧。

    对痛苦和死亡的恐惧,对咒灵的恐惧。

    没办法克服这些的人,就永远无法成为咒术师。

    他就是因此决定作为辅助监督活下去的。

    伊地知刚刚咬紧牙关,脚下的水泥地面就骤然消失,他挣扎着调整自己滞空的姿态,即将面对接下来的坠落——一般来讲这种深坑都会附带陷阱——但他的手腕突然一沉,被另一只更小的手紧紧握住。

    就算是咒术师,把全身的咒力都用来强化手臂的肌肉,小学生承担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还是让人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惠くん!”

    伊地知惊叫了一声,看着对方两只手并用地握着他的手腕,一只玉犬在猛拽小孩的裤管,而另一只则在低吼着不断骚扰咒灵向这个方向靠拢。

    “这一定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他说,脸上因为吃着力气而被憋得通红:“如果为了我们两个人安全回家而让别的术师在这里牺牲的话,我母亲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伊地知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这一刻,他确实很庆幸这孩子没有松手。

    白色的玉犬此时正站在巨大鲶鱼的脊背上向下奋力撕咬,而咒灵想要趁机偷袭,却因为玉犬的吃痛干扰而无法立刻行动。伊地知一寸一寸被拽上去,小惠先是抓着他的手腕,再变成手臂,眼见快要成功把他拉起来的时刻,意外再次发生。

    咒灵凌空跃起,整个身子暴露在半空,张开巨大的嘴巴冲着他们二人攻击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白色塑料购物袋用很轻的力道飘飘悠悠地砸向了咒灵。

    那力道实在是太轻,攻击效果可以忽略,并且不包含任何咒力在其中,因此,咒灵也根本没将这点干扰当回事,仍旧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在场的两名咒术师。

    紧接着,砰地一声,在购物袋接触到咒灵而改变运动轨迹的同一时间,一枚包含咒力的子弹将其彻底击穿。小惠和伊地知都惊愕地转过头来,只看到津美纪从□□的口中探出头,双手颤抖地握着一把小手|枪,枪口还能传来微弱的、硝火与硫磺的味道。

    鲶鱼咒灵吃痛,立刻奋力挣扎起来,但津美纪并没有给对方反击的机会,立刻忍着后坐力的痛苦又补上了几枪,虽然子|弹都有些弹道偏颇而没有击中弱点,但在将六枚子|弹都悉数打光之后,咒灵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一黑一白两只玉犬也同时发起了攻击,果然,在抛去了能够制造陷阱的能力之外,这只咒灵并不很强,很快就被祓除殆尽,伊地知心有余悸地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津美纪,没想到这个小学生年龄的小姑娘会是扭转境况的关键。

    她仍旧微微发着抖,两只手的虎口都因为手|枪的后坐力而隐隐作痛,橙黄色的书包在咒灵嘴里翻开,很显然,这把枪之前都一直装在她的书包里。

    虽然确实是得救了,但……

    “为什么会有小学生随便持枪啊。”

    伊地知表情迷茫地喃喃感叹。

    津美纪表情有些羞赧地挠了挠自己的侧脸:“是甚尔先生让我上学的时候带上这个。”

    她表情乖巧地把手|枪交给伊地知检查,弹匣如今已经被打空了,只能观察到环绕着这把手|枪的淡淡咒力。很明显,这把枪是由咒术师所制作出来的咒具,原理和将咒力灌注在刀剑当中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热武器。

    “什么啊……那家伙。”

    小惠听上去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表情很不爽地撇了撇嘴。

    但伊地知却无法将“小学生的书包里放着热武器”这种现实轻而易举地接受,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解除了帐,主动开口:“你们两个接下来要去哪里?我开车过来的,可以送你们一程。”

    “大哥哥你应该没满二十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