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大厅里的光线一下转为黯淡。

    过了片刻,那枚八十瓦没有了阿苏特的灵性加持,终于熄灭了。

    大厅重归为一片黑暗。

    森穆特再也看不到四周石壁上的文字。

    耳边的尖声惊笑就也终于止歇。

    耳边只剩寂静。

    艾丽希不再感到头疼。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腮帮子很酸,可能是刚才咬牙忍痛的缘故。

    她这时才感到冷汗涔涔,将她贴身的衣物全都湿透了。

    一片黑暗中,南娜气喘吁吁的声音终于响起。

    “大祭司,你,你……你居然占卜出没有危险……”

    过了片刻,森穆特也出了声。

    他已经恢复了年轻人那清越的声线,苦笑着说:“确实没有特别危险……因为我们和反应敏捷的王妃在一起啊。”

    “原来,这位女法老保护她的陵墓所用的方法,竟然是墙上的壁画和文字……”

    任何进入这个空间的人,都会携带光源照明。

    而且,能够深入这片地下空间的人,大概率能够阅读象形文字,至少也是僧侣体的。毕竟需要懂得为荷鲁斯之眼注入灵性。

    进入之后,他们不可能不去向墙壁上的绘画与文字寻求答案。

    那蕴含在壁画和文字里的邪异力量,就会随着人们对它们的感知而迅速扩散,直到让这里的所有人发生异变。

    于是,女法老尼托克莉斯的秘密就会被守住了。

    可能是因为森穆特位格高超,他受到文字污染之后的反应很有节制,延缓了其他人的发作。

    又因为有艾丽希,反应果断地掐灭了唯一的光源,让森穆特无法再读到墙面上那些看似凌乱不合理,实际上却蕴含着邪异力量的文字。

    否则艾丽希和南娜一定会受到森穆特的牵累,和当初那位法老的卫队长一样,异变成怪物。

    此刻森穆特柔声开口:“南娜小姐,请您再点亮一盏……一枚羽箭吧,慢慢来,光线不要太强……”

    南娜冷哼了一声,但还是照做。她手中,昏黄的一点点光晕微微亮起。

    艾丽希心中一喜,她依稀看清南娜那张姣好的面孔已经恢复如初,那些恐怖的肉芽和毛发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

    森穆特垂首望着地面,他的眼仁也已经恢复正常。

    谁知就在此刻,艾丽希忽然说:“等一下!”

    “南娜,把光熄灭。”

    南娜一向信奉小姐永远是对的这一死板教条,立刻将黄金羽箭上的灵性撤去,整个空间顿时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啊——”

    森穆特忽然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在他的叹息声中,在这一团混沌的幽暗之中,整个空间上方的巨大穹顶中忽然浮现出繁星点点。

    仿佛夜空,千点万点银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无垠的天幕上。

    温柔星光衬托出女法老尼托克莉斯的身影,她宛若依然在世,正在站在空旷大厅的深处,凝眸沉思。

    艾丽希和南娜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到森穆特身边。

    森穆特则早已仰着头,站在原地看痴了。

    “原来如此。”

    “原来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先代法老留下的真正文字。”

    艾丽希顺着森穆特的目光看去,见到穹窿上的星光越来越繁密,渐渐聚成图形,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在她的注视下显现出来。

    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微光映在森穆特那张专注的脸上,映出他表情伤感,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大祭司大人……”

    艾丽希刚刚开口,忽然感到有人将手伸过来:

    一边是南娜,紧紧地扶住了她,防止她再次遇到危险。

    另一边是森穆特,大祭司像在星象台上一样握住了她的手,文字瞬时就像是流水,缓缓流淌进入艾丽希心里,也同样蔓延至南娜心中。

    “南北两地王座之王,上下埃及之法老,尼托克莉斯……”

    “选择在此和她的仇人们同归于尽。”

    “守护尼托克莉斯的神明已陨落。”

    “主宰世间万物的神祇不再行走于人间。”

    “伪神与它们所庇护的门阀正在吞噬埃及的中坚力量。”

    “尼托克莉斯不能坐视……”

    艾丽希觉得一颗心突然猛烈地跳动。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成了尼托克莉斯本人,头戴象征上下埃及的红白双冠,却手持空虚的权柄,面对她继承的、正在分崩离析的王国。

    她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双拳难敌四手,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将忠诚于她的人们一一赶尽杀绝。

    他们在她的面前,给她展示那些忠于她的将士们的头颅;

    他们觊觎她的王座,垂涎王室积累了千年的庞大财富。

    “尼托克莉斯,不要忘记了,你只是个女人。”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