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提及边境军这个旧日称呼,被整编入下埃及大军的边境军士兵们。

    顿时忍不住齐声鼓噪,似乎他们都记起了旧日的荣光,也似乎在表达——他们更愿意听命于昔日他们的统帅。

    “你疯啦!”

    “快闭嘴!”

    “怎么能这样对……”

    “法老说话!”

    索兰身边的四小只一时间轮番跳脚。

    “好在……”

    “伟大的拉神……”

    “预见到了这一点!”

    “让我们事先有所准备。”

    四小只中的两位立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特殊物品,马上就要控制住索兰。

    这时索兰又是一声长笑,片刻之间他的身影从四小只之中消失。

    “要命!”

    “不见了……”

    “他能到哪里去?”

    “能到哪里去啊!”

    四小只的惊呼声里透着绝望,下一刻,索兰已经出现在卡纳克神庙的巨柱之间。

    他从怀中抽出了一枚短短的羽箭,举在手中,端详着,像是终于能够实现愿望一般,灿烂一笑。

    “各位,听我说——”

    他的话,顿时通过那一枚又一枚由索兰事先分发的羽箭,在所有边境军高级军官们耳边回荡。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

    “我们想了很多很多年的时刻,证明我们自己的时刻!”

    “我们是人,不是神明所豢养的宠物,不是祂们用来争夺权柄的工具!”

    来自旧上级的这番话令那些高级军官们顿感热血沸腾,纷纷将他们耳中听到的,向身边的亲信们转述,这些他们最信任的士兵又将这个意思转述给了他们所信任的人。

    一时间,索兰的话似乎在数万人的下埃及大军中响彻。

    “生在深宫里的法老,看似拥有神圣血脉。但事实上他和我们一样,是一个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会生气也会难过,拥有喜怒哀乐和爱恨的普通人。”

    “先天传递给他的血脉能够证明什么?能证明我们比他弱吗?比他笨吗?判断力比他差吗?”

    “和法老比起来,我们更英勇善战,我们更吃苦耐劳,我们更尊老爱幼,我们对所爱之人更加忠贞不渝!”

    索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竟向上弯起,心想:艾丽希,我这算是为你嘴上报仇了。

    “所凭什么我们要听凭法老左右我们的心志,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判断?”

    “在明知这位陛下在欺骗了我们,利用了我们,把我们当成他手中的棋子玩弄和操控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还要遵循他的命令,他为我们所有人设定的规则?”

    索兰将这么一大串毫无停顿的言语说出来,连他昔日边境军的同袍们都听呆了,一时竟来不及转述。

    不愧是他们的狂将军啊!

    如此离经叛道,如此惊世骇俗!

    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得到这些?

    原来他这一年多来蛰伏于提洛斯身侧,全都是在酝酿,都是在积聚力量。

    多年来一直淤积于内心的强烈意志,瞬间爆发出来。

    “大将军说得对!”

    “您说怎么办,我们干就完了!”

    索兰低低一声笑,突然转至卡纳克神庙巨柱背后,让身影消失于对手眼前,然后利用他最为擅长的接触律,通知早先他分发给短箭的亲信军官们,低声说:“找到你们身边试图控制你们的人,然后,大家手底下见真章——”

    试图控制他人的,毫无疑问都是拉神的眷者,或者几位追随拉神的从神的眷者。

    “如果你们遇到危险,握住我赠给你们的短箭,祈求,然后你们就会得到帮助与庇佑!”

    索兰在这里其实是开发出了一个反向接触的咒法:

    他通过接触律感知亲信军官们的危险,然后在心中建立与阿蒙神的联系,将感应到的危险反馈给他追随的阿蒙神。

    这避免了索兰教每一位军官默念一切命运的注视者,免得他们在不屈地反抗法老和一位正神的时候,还要考虑会不会落入另一位邪神的圈套。

    但是以后——索兰心想:以后你们一定能明白的。

    阿蒙神与那些古老的正神都不同,尝试了解之后你们会愿意追随祂的。

    一时间卡纳克神庙前陷入混乱。

    被法老和太阳神的眷者们带到这里的普通下埃及士兵,突然反戈相向,努力摆脱强加于他们的控制。

    无论法老和阿苏特们如何弹压,如何借助对太阳神的信仰劝导,又如何诱以永生的愿景……全都无济于事。

    那四小只曾经说过,法老让索兰留在军中只是借用他昔日的威望,以此约束和控制大部分被编入大军的边境军。

    事实上法老在这件事上有些失算,边境军精锐,不仅仅在于索兰本人的威望和影响力,还在于他精挑细选出的军官们,每一个人都是机警、应变,同时也兼具忠诚和热血的出色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