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辽自嘲地牵起嘴角,把苏清圆留下的字条仔仔细细叠好,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他起身想走,却还是没忍住,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小刘哥哥?”苏清圆接起电话的语气洋溢着过年的喜悦:“过年好呀。”

    “嗯。”陆辽听着她的声音,心头揪了揪:“你在哪呢?”

    “我在奶奶家过年。”话筒那边有些嘈杂,有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还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叫她过去吃干果。苏清圆捂着话筒甜甜应下,又问他:“你呢?”

    陆辽没答,又问她:“听你邻居说,你初七回来?”

    苏清圆顿了顿:“你去过我家啦?看到我的字条了吗?我妈妈和姐姐是初七回去,但我……我要去学校组织的冬令营,直接从奶奶家出发,可能要开学前一周才回去。”

    “是吗。”陆辽浅浅应了一声。

    开学前一周啊,那么离现在还有三周的时间呢。

    “小哥哥,奶奶叫我了,我要挂掉了,新年快乐!”

    未等他说话,那边已经挂断了。

    陆辽长舒了口气,站起身骑上摩托。

    街上的商铺关了九成,他懒得去店里,也不知该去哪,看着还满满当当的油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飞驰。

    b城,苏清圆坐在圆桌旁跟爷爷奶奶一边吃松子儿,一边看春晚。奶奶从市场给她买了两朵红色的团圆花,硬要她梳双马尾,戴在辫子上。她很少享受这样热闹的年三十儿,于是别着花哄奶奶高兴。她很珍惜这一刻。

    但刚才他的电话却乱了她的思绪——感觉他那边静静的,是不是没有人陪他过年啊?

    好像也从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家里人,是不是只身一人留在这座城市了?

    晚会上,知名的喜剧演员在演小品,苏清圆没笑出来。

    过了会儿,奶奶家的座机响了。苏清圆坐在最靠外的位置,理所应当地站起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苏爷爷家吗?”

    苏清圆不知那边是谁,礼貌地答:“这里是苏家,我是苏爷爷的孙女儿,请问您是哪位?”

    这么有礼貌的,应该是年纪小的那个。老奶奶问:“是圆圆吗?我是丽景园101的,咱们对门儿啊。”

    苏清圆立刻就把这声音跟邻居对上了号。她笑着说:“是我,我是苏清圆,杜奶奶过年好!您找我爷爷奶奶吗?”

    杜奶奶说:“哦,帮我跟他们拜个年啊。我不找他们啦。刚才有个邮局的小伙子来给你们家送报纸,在门口呆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你问问你妈妈跟姐姐,是不是寄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拿了?用不用明天我帮你们收着啊?”

    苏清圆愣住了。

    他去了她们家,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怎么不回家过年呢,年三十儿还在外头送报纸……怎么这么让人揪心呢?她如果留在家里,一定会把他请进门,请他吃几个饺子的。

    苏清圆坐回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她打开微信,点开跟他的对话框,打了好几个版本的话,又都挨个删掉了。

    最后她站起身,跟刘颖说:“妈妈我去给婧婧打个电话。”

    刘颖笑着说好。

    她拿着手机去了最远端的阳台,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这么巧,我的小名叫刘婧婧。

    这个小哥哥啊,让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a城,依旧大雪纷飞。

    陆辽没戴头盔,北风像刀子一样划过脸颊,他也不觉得冷。他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一开始不想理,可手机震了一次又一次,他无奈,把车子停在街边,掏出来看。

    “来电人苏清清”,他一瞬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指尖冰凉,再加上下雪,划了好多次才接通电话——他真怕他还没划开屏幕,她就挂断了。

    那边传来她轻轻的声音:“小哥哥。”

    陆辽也轻轻“嗯”了一声。

    她问:“你今天是一个人过年吗?”

    陆辽说:“我不过年。”

    苏清圆听得有些心酸。她说:“对不起呀。”

    没能呆在家里,送你一盘饺子。

    她想了想,又说:“我给你唱个新年歌好不好?”

    陆辽没说话,静静听着。

    过了会儿,听筒里传来她有些稚嫩的声音:“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能听出来,又紧张又不自信,像是硬逼着自己,咬着牙根唱出来的。害羞和窘迫快要穿透屏幕溢出来了。

    他记得他上次问她要不要去ktv时,她说过,自己唱歌很难听的。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明明只是首最简单不过的儿歌,她都忽高忽低的,唱跑了调。

    可是苏清圆啊,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在一个有些陌生的街口,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路灯上挂着红红的灯笼,映着雪景,给他带来些过年的气氛。

    而他的小姑娘偷偷站在阳台上,压低了声音给他唱新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