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离自思绪中回神,漫不经心地抬眸瞥了它一眼,素来“多情”的桃花眸中唯有清凌凌的冷寒,无端让人想到春寒初雪中枝头绽放的那一枝红梅。

    美得不似人间景致。

    “我只是想到时空局的人了。”

    谢东离停顿了片刻,许是难得生出点儿谈兴,便也不在意对面听他说话的是什么存在。

    “方无咎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不拘小节,行动间亦是似曾相识的憨实莽撞,却也是如出一辙的心思深沉。

    那人接近谢东离之时或许还没有后来的利欲熏心,又或只是因为谢东离的存在才勾的他欲望膨胀作祟,总之都是心口不一罢了。

    他想要从谢东离身上拿到更高一级的权势,也想要独占那一份得天独厚的幸运。

    想要的太多,自然是会翻车。

    【宿主是因为对同为宿主的人下手才被送到惩罚世界的吗?】

    404好奇道。

    原谅它吧,它是真的不知道。

    404被唤醒之时就已经来了惩罚世界,而之前的过往,它的系统数据中一点都没有。

    “这倒不是。”

    谢东离摇了摇头,目光悠远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好似穿过世界壁垒望进无尽虚空之内的某一处。

    在时空的尽头,就是掌管万千世界的时空管理局。

    系统404也只不过是时空局中微不足道的系统之一罢了,从未见过总部在何处,更不知道世界之上会有什么。

    谢东离却是本就自世界之外而来,他最初看到的世界,便是无数人穷其一生也无法窥见的未来。

    “我那时候并不是宿主,至于那个人,”谢东离顿了顿,言语中情绪并无什么浓烈波动,“不过是个小丑罢了,我没杀他。”

    他没有杀人,也懒得自己动手。

    但谢东离也很清楚,那人没什么后来了,坠入欲望深渊的灵魂,注定无法解脱。

    “我是因为……”

    谢东离停顿了片刻,回想起与那人说话时的场景。

    那位来历神秘的时空局掌控者素来是不苟言笑的,即便是时空局的高层在他面前,亦是不敢造次。

    唯有谢东离,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尽管他们两个人生来便站在对立面。

    可对方不提,谢东离便当做不知道。

    在面对谢东离造成的混乱依旧没有半分波动,只表情淡淡地坐在复古雕花的办公桌后面,凤眸中是亘古不变的冷彻。

    他说:“我自禁忌海带你入万千世界,自然希望你能和以前不一样。”

    谢东离还记得自己当时大约是心情不错,抬手就在办公室里召唤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连他自己都没地方下脚。

    他从手边的垃圾堆里翻出眼熟的公仔抱在怀里,继续团在沙发上看对方办公。

    “就算我把你的小世界搞得一团糟吗?”

    谢东离出入小世界从来不走正常道路,反正世界壁垒也拦不住他,而他的存在对于小世界的生灵来说则是无可抵挡的,这就导致他去过的世界多了不少麻烦。

    “无妨。”

    那人说这话时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便连白玉冠簪起的长发也透着冷漠气息。

    然而——

    谢东离在某一天就发现自己跑到了这所谓的惩罚世界,身边还跟着一个问啥啥不知道的傻系统,除了他进出世界的途径正规了点,其他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他更清楚的是,除了某个人,再无存在能靠近他,所以这事儿谁干的就很明显了。

    哼,话说的好听,都是骗子!

    谢东离回过神就看到系统在自己面前晃,伸手把银光闪烁的虚幻团子团在手里揉搓,假装自己还有抱枕。

    “我来这里全是因为你们领导他说话不算话,尽不干人事儿。”

    系统404:……

    虽然不知道这祖宗说的是哪一位领导,但总觉着是自己不能知晓的真相呢。

    “我不过是搞崩了几个世界,楼西越那个狗比居然就敢坑我!”

    谢东离狠狠地揉着银光团子,想到在此遇到的某人,复又笑弯了眼眸。

    “不过,还指不定是谁被坑的更多呢。”

    弄个以假乱真的虚假世界不说,还把自己的记忆都搞没有了,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

    _(:3」∠)_【依旧是修文】

    剧情真的不复杂!

    求个评论叭(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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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第一美人(终)

    “无咎,你就这么把那美人儿给带回来了?”

    一道轻柔婉转的女音蓦然在室内响起。

    此处是一间陈设华美的女子闺房,在话音落下时,便见那扇绣着美人图的屏风后绕出一红衣丽人,眉目皎皎如明月,五官精致秀美,眉心贴着一枚赤色花钿,愈发显得艳色灼人。

    方无咎却连头都没抬,只斜斜地靠坐在窗边,借着支起的窗棂向外探看。

    他手心把玩着一只小巧玲珑盏,修长白皙的手与素白细腻的瓷盏交叠在一起,一时间倒分不清哪个更引人注意。

    “怎么,你莫不是忘记自己的目的了?”

    红衣丽人好似颇为在意方无咎的沉默以对,便连柔媚的声音中都带上些许不满,如云广袖扫过一侧案几,随着她落座垂在脚边。

    “不用你说,我当然记得。”

    方无咎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回来,不咸不淡地把话顶了回去,远没有之前在谢东离面前时所表现的单纯耿直。

    尽管他说话时似乎还带着点儿温和,却更让人背后生出寒意。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哦,花颜姐姐。”

    他注视着面色一瞬间苍白的红衣丽人,吐出最后一句话,语调轻飘飘地似乎带着疑问,“你也想管我吗?”

    上一个想要管束方无咎的人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花颜可谓是心知肚明。

    这就是个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神经病,除了主上,谁还能指使得动?

    花颜咬了咬牙,先前的气势在这一瞬间消散殆尽,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我只是关心你罢了。”

    “花颜姐姐倒不如想想如何将功补过?”方无咎抬手扶在额上,淡笑道,“季阳手上的东西拿到了吗?”

    “姐姐莫不是白白去了一趟药王谷?听闻谢东离还是姐姐你带出去的?”

    花颜的面色在这一瞬间更显苍白,显然也想到了某些事。

    她带回来的可不只是谢东离,还有……

    想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花颜就心尖微颤。

    昔年白鹿山之后,魔教便成为江湖上的传说。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才对他们下手,说什么匡扶正义,只是想要教主手中那一卷直指破碎虚空的圣典罢了。

    抢不到那就打,江湖中人不都是如此吗?

    花颜不知道如今的主上到底是什么层次的武力值,可她很清楚,名门正派所谓的先天巅峰,在主上面前不值一提。

    数月之前的拂柳山庄,谢庄主在主上手下可是十招都没走过去,前些时日的药王谷长老,更是可笑至极,临死前还握着一本模糊不清的美人书卷?

    真不知这般正道是如何联合一起的。

    可为什么?

    谢东离是谢庄主一手抚养长大的,为何主上会对他另眼相待?

    花颜想不明白,却又不敢违背对方。

    方无咎目光扫过她娇美的容颜,满不在意地笑了一瞬,脑海里却浮现出刚刚见过的那一张美人面。

    昔日他只听闻过第一美人的容貌不俗,可唯有亲身见到后,才明白缘何会让人沦落。

    传说中有为搏美人一笑的烽火戏诸侯,若那美人也这般动人心弦,似乎丝毫不让人意外呢。

    美色,当真可惑人心神。

    可这般一见便让人心弦颤动的美人啊,是自己的仇敌之后呢。

    将手中的素白酒盏搁置于案几之上,方无咎又转头向下看去。

    窗下正是明月楼中素以舞艺倾城名扬天下的舞姬婠婠,水袖凌云在眼前拂过,好似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到这一抹轻柔。

    为美色一掷千金,在这明月楼中可是一点都不稀奇。

    既是愿意千金博君笑,想必在美人裙下送了命,应当也是无悔的。

    未等他们在楼上继续看多久,楼下的戏便已走到尾声,方无咎盯着逐渐消失不见的人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扬起唇角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