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又有人跳出来指摘东宫,明里暗里,说是谢玉京故意干扰祭典。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冷眼看着,就在骂战即将愈演愈烈,太子殿下如同往常一般,慢条斯理站了出来当和事佬。

    别看他年纪小,那和稀泥的功夫,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些老家伙。

    那副翩翩玉郎、侃侃而谈的模样,令刑部尚书感到十分不适。

    要说爆炸一事,与此人没有半点干系,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苦于找不到证据,有滚滚浓烟,还有暴.动的人群作掩护,竟一时间无人得见,究竟是谁带走了温仪长公主。

    当时,太子在侍卫的掩护下,早早便钻进了马车。

    他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刑部尚书猜不到,谢玉京早就让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算准时机,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便出来顶替。

    刑部尚书拄着拐杖,摔掉了门牙,就连说话都漏风,惹得同僚无情嘲笑。

    荆幸知伤得更加严重,一时半会儿,竟起不来床,丞相府里天天鸡飞狗跳。

    陛下脸色阴沉。

    各罚了太子、丞相还有刑部尚书一年的俸禄,此事便告一段落。

    虽有人不满,却不敢再惊扰圣听。

    自从静妃死后,陛下的精神状态便不是很好,常常迁怒于人,动辄打杀。

    宫门内外,人人自危。

    ……

    谢玉京下朝回来时,容凤笙正站在廊下。

    面庞秀美,被灯笼的光笼着,散发出莹润的光。

    乌发散在肩侧,愈发显得温婉动人。

    第4章 004 赤子之心?

    004

    容凤笙一眼就看见了他。

    少年身形挺拔,俊逸贞劲,巍然若鹤。

    一袭广袖飞肩圆领襕衫,红色内搭露出一线,衬得下颌如玉,肌肤雪白。

    额心朱砂如同雪地寒梅,一望无际的空白中只缀一点鲜红。

    与她目光接触,少年垂眸,回避了她的视线,“母亲。”

    又道,“您站在这里做什么。外面风大,快些进去吧。”

    容凤笙打量他好一会,方才含笑说道:

    “我坐不住,想着也到你回来的时辰了,便出来等着,正巧,远远就看到你了。快来用饭吧。”

    她面上施了薄薄的脂粉,愈发显得端庄娴雅。

    眉目温柔,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她的眼睛里。

    他心下微动,想要上前,却忽然止住步子。

    “怎么了?”

    容凤笙回眸,见他在原地一动不动。

    迎着她困惑的目光,谢玉京扬起脸,笑得温和:

    “您先进去,容我去换件衣裳。”

    容凤笙知他素来爱洁,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谢玉京转身便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无巳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黑衣黑发,就像是少年的影子一般。

    他知道,太子殿下并不是洁癖发作,而是要去清理身上的血迹。

    半个时辰前,地牢之中,一位“前朝余孽”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认真计较起来,太子还要叫那人一声世叔。他小的时候,这官员还曾抱过他。

    他刑讯的手段骇人听闻,无巳就在阴影处,看着少年平静地进行完全程。

    从审问,到用刑,听着那人如疯狗般恶毒的诅咒,他始终面带微笑,游刃有余。

    就像是把这当作一场游戏似的。

    无巳不禁想起一年前,还是南阳侯世子的谢玉京,带着千余人前往汀山剿匪,却中了埋伏,失踪整整十天。

    到最后,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

    没人知道,那十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谢玉京只是下令,让无巳带上一行人去清剿贼窝。

    他一路带领着众人,神情自若,推开那寨子的门,露出炼狱般的景象。

    众人震怖,而他容色冷静,毫无异色。

    要知道,一年前的谢玉京,只有十五岁而已。

    太子仁善之名远扬,盛京人的心中,谢玉京三个字,也一直都是年轻有为的典范。

    可,表面上看着完美的人,往往最会伪装。

    实际上,他本性冷酷狠辣,城府极深。

    就像那位容氏公主所说,谢玉京,天生无情。

    *

    无巳给他拿起一件衣袍,就要给少年披上,他却指了指另外一件。

    无巳看去,那是一件朱红色的翻领长袍,上面绣着仙鹤与荷花。

    不过片刻,少年便穿戴完毕。他对着镜子整整衣襟,鲜亮的红色,显得五官俊美出尘。

    谢玉京修长的手指慢慢地系着衣带。他垂下眼,思索该怎么抹去地牢的那些痕迹。

    除掉几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常人对于这些事,总有一些恐惧在。

    但是在他眼里,就跟吃饭睡觉没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