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冰凉柔软的乌发垂下,如蔓如织又如罗网,几乎遮住满眼雪色。

    他撩开她的发,指腹蹭去她额上的汗水,而后俯下身来。骤暗的光影中,他眸底如雨后急晴的一丛光,照在海外孤悬的岛屿上,分明温暖,却又彻骨寒凉。

    “永远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他的吻,轻轻印在她白皙的耳垂,

    “我是你的,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耳垂上的吻,炙热而小心翼翼,像是在亲吻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她一直是端坐在云端的观音,不懂人世间的爱欲,亦是不屑于去懂得。

    而他,是在地狱里挣扎不休的恶鬼。

    他仰起头,看见五彩琉璃光从云层透入,照射在他干裂而丑陋的皮肤之上。

    观音娘娘纯白的衣裙上流过莲花纹路,她的颈上缀满雪色,她的面庞永远清高,不屑于向人世投来一眼。

    于是,他精心布局,将她亲手摔碎。

    再亲手,一点一点地为她塑好神像。

    引诱她,对他产生无可取代的依赖与爱意。

    这个世上,他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感情,只要她的,也唯有她的,才可以令他振奋。

    像是春水一般,滋润着干涸龟裂的土壤。

    普熏十方,莲花座上的观音,她垂眸看着世人,从来不肯亲临到人间来看一看,那么,就让他伸手拽她一把,让她降临到他的怀里吧。

    让那时时吟诵着佛偈的口,吐出爱语。

    让那时时拈花的指,挑动情.潮。

    他就是,这样的恶人啊。

    如今,他的观音,就要困在他亲手铸造的佛龛之中,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谢玉京感到从灵魂深处传出的战栗,一股一股,腾升而起。

    怀里的她是初春新化的雪,而他就枕在这雪中,心脏满足的几乎要爆裂开来。少年的神情像是新生的婴儿,在感受着圣洁的光辉那般。

    他修长的手指,坚定地、果决地捞出了一轮明月。

    他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明月。

    又化身成了某种牙齿尖利的兽类,拨弄着珍贵的果实而舍不得下口。

    他抱起她,坐到椅子上,忽地被她紧紧地抓住了手臂,

    “我好热。”

    她像是脱水的鱼,嘴唇微张,可见一排洁白的贝齿。诱得他覆于其上,恶劣地夺走她最后一丝呼吸。

    让她颤抖,让她慌乱。

    让她手指痉挛地陷入他的黑发之中。

    箭在弦上,她忽地泪流满面地推开他,

    “我们不能。”

    谢玉京咬着牙。

    这样的情况,跟他说不能?

    他额头有汗水流下,浸润过高挺的鼻梁,他觉得自己几乎爆开了,他更用力使她贴向自己。

    她的手心,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垂着眼,紧张无措地盯着少年的眼睛。

    “一起下地狱吧。”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

    “只要跟你在一起,下地狱我亦不惧,不论是在哪里,我都不惧。”

    苍白的肌肤上铺满了红晕,容凤笙几乎能够碰到他的鼻尖,“不可以。”

    她闭上眼说。

    “遗奴,我舍不得你死。”

    谢玉京顿了好久。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

    他抵住她的额头,吐息愈发急促,指尖颤抖,为她将发丝撩到耳后。又轻抚上她的脸庞,

    “可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他贴在她耳边,用气音送出了几个字。

    容凤笙闭上眼,脖颈以下全都是红的。她睫毛轻轻颤抖,唇瓣紧紧地抿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用吗?”半晌,她有些茫然地问。

    他有些想笑,但生生忍住了。

    他点头道,“嗯,应该是有用的吧?我也没有试过。”

    容凤笙低低道,“那你怎么办?”

    她觉得他也难受。

    谢玉京却是舒朗一笑,苍白的眉骨浸在汗水中,愈发显得秀逸过人,像不可高攀的仙。

    “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帮你,你明白吗?”

    片刻之后,容凤笙唇瓣微动,方才低低地说了一个字。

    “嗯,”

    于是,他果真将她推开了,毫无迟疑,这样恐怖的自制力,令她微感愕然。他一展臂,将外袍披在了容凤笙的身上,将她打横抱而起,又轻轻放平在了榻上。

    容凤笙微阖双目,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我害怕。”

    樱红色的唇瓣被她咬出微微齿痕,又迅速恢复红润饱满。

    “别怕,嘘,”

    他缓缓地贴近在她耳边,抵住她唇,轻柔低语,

    “我会让你舒服的。”

    容凤笙拼了命地去想那些清心咒,去想那些密密麻麻的经文,却在他滚烫的唇舌中逐渐融化。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便被绑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