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回神,他……他竟然关注一个女子的嘴唇那么久,顾泽芳耳尖火辣辣的,连忙跟了上去。

    真是没救了!

    容凤笙坐上马车,顾泽芳则是坐在车外。

    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燥热。他嘴唇紧抿。

    忽地,一道微哑的女声从马车之中传出。

    “顾大人,此一生,你可有未尽的心愿?”

    “公主……”

    她似乎在自言自语,“人的一生有许多个六年,其实,我没有必要放不下,不是吗。”

    “将来他不管如何,都与我无关,我与他,根本就不可能。”若是没有在锦园的那六年,她就可以将这一切都粉饰成做戏,像是对待谢絮那样的做戏。

    顾泽芳面色冷凝,

    那瞬间涌上耳尖的热度,也彻底冷却了下来。

    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空寂,

    沉默半晌,容凤笙叹了口气,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耻?竟然对自己的继子……”

    “不,”顾泽芳嗓音冷峻而温和,“人在世间,爱.欲之中,佛说五蕴六毒是妄,可世上真正从中解脱之人,少之又少。其实人经历的每一段感情,只要付出过真心,便不必去否认它,也无需去分辨它的对错。可到底礼教森严,人伦道义不可违。顾某只能劝公主放手,也必须劝公主放手。”

    容凤笙默了默,“我只是有些后悔,”

    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打他了。”

    “我之前见他的时候,打了他,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女子的语气很淡,宛如一缕轻烟,

    “我这几日总是会做梦,梦见他小时候,还有那次我从怀慈殿中出来,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他说,会成为我的依靠,会永远保护我。或许在外人看来,是他在寻求我的庇佑,但一直以来,他也保护了我。”

    “锦园的夜太冷,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挺不过去了。是他保护我身为公主的最后一丝尊严,与我而言,他是不一样的……”

    “可我也害怕,他太过执念,反而不得善终。”

    最后一句,近乎喃喃。

    “因为是清声,才对我说这些吗?”

    顾泽芳的声音有些轻。

    她顿了顿,在一片黑暗中莞尔,低低道,

    “因为是清声,所以这些话只能对你说。”

    又倏地一叹。

    “好冷,大人,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顾泽芳捏紧缰绳,亦是觉得有些冷了。

    马车在夜色之中渐行渐远。

    只留下一声幽幽的叹息,逐渐消散在了风中。

    容凤笙回到长生殿,迢迢脸色有些奇怪,她刚想问怎么回事,抬眼一看便知道了缘由,内殿的矮榻上,竟是坐着一个男子。烛火微弱,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之上,时而摇曳。

    于暗色中看来,他神情显得有些阴沉。

    容凤笙袖手而立。

    谢絮收回视线,稳稳地端起一杯茶。

    “过来坐。”

    容凤笙没动,他扯唇道,

    “怎么,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容凤笙不回答,“陛下怎么来了?”

    谢絮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怎么弄的?”

    容凤笙摸了摸,疼得轻嘶了一声,“被狗咬的。”

    谢絮没什么反应,须臾,轻声问道,“你去见谢琼了?”

    他眼角泪痣勾着讥讽,掀唇道,

    “怎么,那畜.生还没死?”

    “陛下宽宏仁慈,没有要他的命。”她明知谢絮忌惮那五十万大军,才没有妄下杀手,偏要这么说。果然,谢絮嘴角抽搐了一二,咬牙道,

    “是谁带你去的?”

    容凤笙没说话。

    谢絮缓了缓,像是故意引她多说几句话似的,“去做什么了。”

    容凤笙垂眸,半真半假道,“我与他,总该有个了结。午夜梦回的时候,陛下不怕,我倒是怕他来纠缠。”

    “呵呵,到底是你亲手教养多年,想必很是舍不得吧。”

    教养的太好,都教到榻上去了,明明一旦提起便会雷霆大怒,可他就是忍不住反复回想起那一幕,既而气恼得恨不得杀人,尤其是面前的这个女人。

    感知到男人暴涨的杀气,容凤笙决定站在原地不靠近,盯着他的脸,忽地轻叹一声。

    “陛下呢,陛下杀了那么多容氏的子弟,夜里就不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通往龙椅的路上白骨累累,凡是帝王,手上都不会干净,便是你那个好弟弟,亦是沾血无数不是么?”

    谢絮盯着她看了片刻,伸手要来拉她,容凤笙却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陛下不想想你的皇儿么?”

    此话一出,谢絮便是一僵。

    “谁知道,是不是朕的?”

    他反手一拽,将她拉到怀中,大掌狠狠掐住她的脸颊,指甲几乎肉中,痛意逼得她眼角含泪,却是颤抖地低笑出声,不知为何,她心里堵着一股气,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