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几番明灭,一丝血腥味飘到鼻尖,容凤笙心里一沉。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

    咕噜……什么东西滚到了她的脚边。她低下头,对上了荆幸知大睁的眼眸。

    手指猝然捏紧,根根青筋凸起。

    盖头被一柄剑挑开,透额罗四分五裂,纷纷扬扬的碎屑中。

    他俯身而笑。

    “夫人?”

    谢玉京的半边脸上,白净光滑,另一边则是沾满了血腥,极致的反差,显得他整个人十分可怕。

    他却混不在意,踹了一脚地上的头颅。那被乱发缠裹的东西,咕噜滚动着,从他脚边滚到了她的脚边。

    紧接着,谢玉京按住了她的肩膀,他五指鲜红,毫不在意会不会蹭到她的身上。

    “如此良辰美景,夫人就不打算与朕说点什么吗?”

    肩膀传来下陷的力道,他声音平静,实则眼中满是恨意,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

    “朕本来想,等着你来求朕,但夫人的性子可真是倔,宁愿选择同归于尽,都不来求朕。”

    “朕别无他法,只好故技重施,杀了朕的臣子,然后拥有夫人。”

    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杀了荆幸知?

    最后一个,支持他的臣子?

    容凤笙睫毛剧烈抖动。

    凤冠上珠光摇曳,衬得美人晕生双颊、活色生香。她脸色潮.红,手里紧抓的簪子,终于,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她“噗”地喷出一口血,发觉自己终于可以出声,她大喘着气,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分不清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是夙愿终了的空.虚。

    她笑出了眼泪,抬起手,虚虚抚上他的面庞。

    “你长大了。”

    离开她后,真的长大了。却付出了这样残忍的代价,她伸着袖子,将他脸颊上的血,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但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了。

    她笑了笑,眼里的光是温柔缱绻的,“我从没有为你穿过嫁衣。遗奴,今夜,这一身,就当是我为你穿的吧。”

    谢玉京默不作声,他捧着她的脸,嘴唇翕张,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真无.耻啊。

    他蓦地低哑而笑,“把朕当成刀使的感觉,怎么样?”

    容凤笙静静看着他。

    她的骨头里仿佛有什么在啃噬,倏地体力不支,像是面团捏的,倒进了他的怀中。

    她启唇,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陛下一直都做的很好。”

    他抓住她的肩膀迎向自己,那么用力,紧紧贴上她温热的面颊,几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很得意。”

    “利用得顺手的时候,我就是你心爱的人。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看着我这样,心里是不是在笑,简直是个傻子?”

    “我原本想,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但现在,我不想了。我不管你的心里装的是谁,只要你的夫君是我,就够了。”

    “只要记住,占有你的是我,就够了。”他的手探入她的喜服,缓缓俯身,咬上她的耳垂。

    凤冠坠地。白衣沾染鲜血,亦像是喜服一件,被人随手甩在了床下。血腥味,与情.欲的味道互相缠绕,难舍难分。

    一切,都该尘埃落定。

    她却忽然转过头,对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她闭上眼,蓦地抱紧了身上的躯体。

    只有温热的肌肤,能够暂时暖热那颗冰冷的心。

    他们就像在各自的旅途中,不期而遇的旅人,靠在一起互相依偎着,用彼此的体温给予对方暖意。

    丞相被杀一事,震惊朝野。

    而杀了丞相还不够,甚至潜入新房,逼着新妇与之苟.合。坐实了昏君之名,现在又添一笔,暴戾恣睢、荒.淫无道。谢玉京倒是不甚在意。

    无道的昏君,自然是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用什么礼法的枷锁来束缚自己。

    凤印被人恭敬地献到了容凤笙手上。那夜之后,季无赦踪迹全无,郗鉴雪亦随之下落不明,想必是一同回了云寰。

    再也没有人制止这一切。

    没有封后大典,没有昭告天下,他知道她不在乎。

    容凤笙也确实不在乎。

    她回宫之后表现得很安分,不是绣绣花,便是逛逛御花园,从未与外界联络过。

    而对谢玉京,她也不再耳提面命要他做一个明君。

    她只有一个要求。

    起复顾泽芳,晋为丞相。

    谢玉京盯着她看了很久,半晌,莞尔一笑,只是脸色有点白。

    那一天,是容凤笙亲自拟的旨。

    谢玉京一边看着,就在那枚鲜红的玺印,即将按上去的时候。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握得那样紧,骨节泛白,隐隐地颤抖。

    容凤笙冲他一笑,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将他轻轻包裹,似乎在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