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手能力不怎么好,怎么弄都弄不像样,还是徽接手,才编出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徽把它给南姝戴在头上,笑看着南姝扶着花环对着水面臭美。

    “要是有一种能同时长出各种颜色的花就好了。”南姝说着,在记忆中寻找了一番,没有这种奇葩的花。

    她摇了摇头,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使着坏往徽头上戴。

    徽躲了几下,就坐在草地上任她胡闹了。

    “好像很久没见过小红了。”徽看着天上掠过的飞鸟,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南姝心里顿时一跳,面上还是很淡定:“小红……在我兄弟那里,被他们带出去玩了。”

    “原来是这样。”徽点头,他还怪想那只小坏鸟的。

    南姝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的本体,手指动了动,从袖中掏出一根火红色的羽毛,扭扭捏捏地递给徽。

    “这是小红的羽毛吗?”徽接过来,手指在羽面上轻轻抚摸。

    南姝含糊地应了一声,盯着他侧脸说:“是小红的心羽,心羽,你知道吗?小鸟第一次喜欢上谁,心口的羽毛就会掉——这是小……红为你掉的心羽。”

    徽感到很惊喜,又有些迷茫:“小红喜欢的第一个人不应该是你吗?”

    南姝打着哈哈:“可能是因为我没你好看吧……”

    其实并不是只有第一次动心的时候才会掉心羽,以后每一年,只要还喜欢着他,在每年的同一个时间都会掉心羽。

    就像某种特殊的纪念方式,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浪漫。

    徽这个小笨蛋永远不会知道,他以后每年都会从她身上收到一根心羽。

    南姝嘚瑟地想。

    徽很高兴,小心地收了心羽,碰了碰被南姝戴在他头上的花环,犹豫了一下,:“小姝,你兄弟若是知道我是个魔族,会不会不喜欢我?”

    小魔物又开始自卑了。

    南姝从后面抱住他:“不会的,我已经跟他们说起过你了,他们喜不喜欢你有什么要紧,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

    徽转头:“小姝,话不能这么说……”

    南姝捂住他的嘴:“你再说,我要生气了。”

    徽就不说了。

    但他心里有了疑问。

    为什么南姝一副并不想提起的样子?

    是不是她家里人并不赞成她跟自己在一起呢?

    那天夜晚,南姝送他回家后便要回南火渊。

    徽知道她家里情况特殊,不能离家太久,照常给了她一个亲亲,然后笑着看她一步三回头,缓缓地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一如往常。

    但异变就发生在这一晚。

    几千年后,南姝偶尔回想,依旧不知道这个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徽才会在第二天决绝离开。

    ——可这次,在九幽洞制造的幻象中,她的神魂并没有跟着“南姝”离开,而是停留在了徽的身边。

    她看到“南姝”离开后不久,一队魔族士兵踏着夜色而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徽的家。

    徽被闯进家门的士兵押出来,领头人告诉他,他们要把他带回他父亲的领地,跟某个公主联姻。

    因为那个本来该跟那个公主联姻的皇子在这次探索南火渊的行动中死了,名义上为徽父亲的魔君没有别的儿子可以顶替,便想到了他这个空有美貌的耻辱儿子。

    有了那张脸,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他不是记起了徽这个儿子,而是记起了徽的剩余价值还没被压榨。

    徽心里有了南姝,怎么可能愿意被带回去,拼命挣扎。

    魔族士兵都不是心软的主,见此要将徽直接打晕,就在此时,趁南姝不在前来找徽谈话的三只神兽出手,救走了徽。

    他们的目标是徽,没有与魔族士兵多做纠缠,将徽带到了一处小树林里。

    “你们是谁?”徽靠着树,有些戒备地看着围着他的三个人。

    树林里十分昏暗,只有头顶的月色洒落,勉强照亮了眼前三人的容貌神色。

    他们的表情都很阴沉,注视着他的目光中有探究和敌意。

    青龙直截了当的开口:“我们是陵光的哥哥,她应该跟你提起过我们。”

    白虎比他更直接:“我们不赞同你跟陵光在一起,你会给她带来灾难。”

    玄武慢吞吞开口:“对。”

    徽没想到他们一开口就跟他说这些,过多的信息量一时间震住了他,他神情凝滞住了,最终,哑着嗓子念出那个完全陌生的名字:“陵……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不,是很耳熟。

    多年前,在南火渊投火的那只上古神兽,尊号就是叫陵光。

    青龙看出不对,神情有了异样:“她没告诉你,她是神兽朱雀?”

    徽面色变得越发苍白,嘴唇颤了颤:“朱雀?”

    许多画面自他的脑海一闪而过,偷看他的小红鸟跟着他回了家,它吃了他给的药丸,喷出了一道火焰……小红鸟离开的时候,南姝出现了……南姝出现后,小红鸟便渐渐地不再出现了。

    还有那根心羽,她说,那是小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后从掉下的羽毛……

    是他太笨,才一直没发现。

    他如此低微,为什么会得到那种存在的喜爱呢?

    他与她的距离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让他感到莫大的绝望与痛苦。

    三只神兽见此面面相觑,忽然感觉情况似乎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陵光那只坏鸟跟人家谈恋爱,根本没跟人家坦白身份,还什么都瞒着人家。

    既然如此,一穷二白的坏鸟怎么可能吸引魔族带着目的来勾引。

    这只魔难道也是受害者?

    想到这里,连最开始想屠魔的白虎都缓了脸色。

    青龙道:“陵光她未与你说这件事?也对,若是告诉你了,你未必会同她在一起。”

    他顿了顿,叹气道:“陵光从火行当中诞生,她的气运关系到天下苍生,你又是魔族,若是与她在一起,一定会给她带来危险……你懂我们的意思吗?”

    徽撑着身后的树,有些摇摇欲坠,他似乎有很多话要问,张了张嘴,只惨笑着道了一句:“我明白了。”

    青龙看着有些不忍。

    若徽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再不好,只要南姝喜欢,他们必定也会同意,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

    青龙觉得这个青年有点惨,想到那些魔族士兵,又补上了一句:“若是有难处,尽可来找我们,陵光的事,我们很抱歉。”

    徽摇了摇头,没再看他们一眼,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奔跑起来,仿佛急于逃避某种宿命,他最终失败了,一次次摔倒在地,脸上,手臂上多出许多道划痕。

    这次,他却没有那么在意了。

    他木然地爬起来,眼中没了光。

    或许他这辈子就是那样,不配被别人爱,也没资格去爱别人。

    他是个灾星,只会给喜欢的人带去灾难。

    或许,他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停往前跑,跑出了小树林,回到了那个院子里,对那群魔族士兵说:“我跟你们走。”

    于是他们当夜便离开了。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南姝不信,为什么一切发生的都那么巧?这肯定是九幽洞编造的谎言,一定是它为了逼疯自己搞出的所谓“真相”。

    可后来的发展跟南姝回忆中一模一样。

    她第二天便发现徽离开了,又是懵又是慌,一路追了上去,追到的便是冷若冰霜的徽。

    他从马车里走出来,看到满地哀嚎的士兵,面无表情。

    南姝感觉有点不对,抓住他的手:“他们逼你的对不对?不用怕,我带你走。”

    她一拉,没拉动,转过头去,怔愣地看着判若两人的徽。

    在她的注视下,徽抽回自己的手,缩回袖子里,眼睛黑沉沉的:“是我自己要跟他们走的?”

    南姝仿佛听了个笑话:“什么?不是,为什么啊?”

    徽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掐住:“我之所以要跟你走,就是想离开那个肮脏的小镇,摆脱以前那种生活,现在既然联姻能让我过更好的日子,我自然选择离开你。”

    这一番话完全颠覆了她心里对徽的认知,过往的美好竟然都是假象,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直在骗她,南姝惊且怒,还有点不敢相信:“你这是人说的话?我哪里不好了?那个女人给你的,我也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