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有问,罗通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一躬身,紧赶着应答道。

    “嗯,继续监视,莫要让这厮溜了!”

    对罗通的办事能力,李显还是信得过的,也没再多问,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即拿起本奏折,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了起来,罗通见状,自不敢再多有惊扰,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悄然退出了书房……

    午时将至,日头更艳了几分,恍恍然,已有着几分春光妩媚之景象,然则武后的心却是黯淡得很,无心去批改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折子,拧着眉头,屹立在书房的窗台前,愣愣地望着丽水轩的方向,半晌不见动弹上一下。

    这都已是第九天了,自打设伏丽水轩以来,武后的心便始终不曾真正安过,从一开始的深深期盼,熬到了如今的提心吊胆,却愣是没见到一丝的成功之希望,不仅是设伏落了空,唐州那头的事情也没见回音,这等两头不着落的情形一出,纵使武后心智坚韧,却也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不得不开始考虑最后的解决方案,问题是她并无十足的成事把握,而一旦失手,那便是万劫不复之下场,自由不得武后不慎之又慎的。

    实力,说到底还是实力,别看明面上武后把握住了整支羽林军,坐拥近一万五千兵力,比起李显所拥有的三千东宫卫率军,似乎多了五倍有余,然则除了程务挺与李多祚两部之外,其余羽林军不过都是些无甚战力的老爷兵而已,压根儿就派不上用场,而程、李二部的忠心究竟有多高,却还是个难说的事儿,就算这两支军队都肯尽心尽力,真遇到了武装到了牙齿的东宫卫率军,怕也未见得能有多少的胜算,一旦无法迅速拿下东宫,事情的变数可就多了去了,武后也不敢保证事情的走向一定会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这个险,不到最后关头,武后并不想去冒。

    “娘娘,娘娘,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在武后忧心不已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满头大汗的程登高从外头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惊惶地嚷嚷着。

    “混账行子,慌个甚,掉魂了么,嗯?”

    武后这会儿正自烦心得很,这一见程登高如此咋呼,登时便怒了,双眼一瞪,毫不容情地便喝斥了一句道。

    “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一听武后声色不对,程登高哪还把持得住,忙不迭地一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般地哀告了起来。

    “够了,何事?说!”

    武后也就是发作一下罢了,到了底儿还是关心究竟发生了何事,自不会跟程登高多计较,眉头一扬,不耐至极地喝问道。

    “回娘娘的话,今日难得天晴,奴婢也就安排了人上各殿顶清雪,却不曾想这一清之下,竟清出了大事,早几日失踪的朗明仙长与一名宫女双双伏尸丽水轩殿顶上,个中必有蹊跷,奴婢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来禀娘娘,一时心急,有失体统,还请娘娘海涵。”

    程登高一边磕着头,一边絮絮叨叨地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了出来。

    “什么?”

    一听程登高如此说法,武后的心猛然便是一沉,大惊失色地惊呼了起来……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东都风云动(二)

    “娘娘明鉴,奴婢绝无虚言,事实确是如此。”

    一见武后神情不对,原本的惶恐不安的程登高立马哆嗦成了一团,面色煞白地一边磕着头,一边颤声解释了一句道。

    “去,传本宫旨意,封锁现场,所有知晓此事者,都先押将起来!”

    武后毕竟不是寻常之辈,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心已是渐定了下来,眉头猛地一扬,声线阴冷地下令道。

    “诺,奴婢这就去办。”

    程登高担心的只是武后会迁怒于自己,这一见武后已定下了神来,心情立马便是一松,忙不迭地应了一声,爬将起来,转身便要向外行了去。

    “慢,去,将葛弓宣来。”

    没等程登高转回身去,武后突地又改了主意。

    “诺,奴婢遵旨。”

    武后这话叫得突然,可怜程登高转身方才转到一半,又不得不转将回来,猛然用力之下,老腰都险些闪断了,直疼得面色惨白不已,却又哪敢在武后面前有甚失礼之表现,只能是强撑着应了诺,急匆匆地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已陪着一身甲胄的噶尔·引弓从外头转了回来。

    “末将参见天后娘娘!”

    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武后,噶尔·引弓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微一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免了,尔可知晓今日丽水轩之事么,嗯?”

    武后面无表情地虚抬了下手,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回娘娘的话,末将先前正在现场,事情紧急,末将不得不下令封锁消息,擅专之处还请娘娘见谅则个。”

    尽管武后的言语平淡,神情也很是淡然,可噶尔·引弓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武后眼神里飞快闪过的一丝厉芒,心中自不免为之一沉,不为别的,只因设伏丽水宫正是他噶尔·引弓的主张,而今事情出了纰漏,该问责的无疑正是他本人,一想到武后的狠辣与无情,纵使噶尔·引弓神经坚韧,也不禁微有些心悸之感,只不过噶尔·引弓却也不是太害怕,毕竟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武后所能依靠的人已是不多,噶尔·引弓自信自个儿乃是个中之楚翘,纵使有所责罚,也断然重不到哪去,回答起武后的问话来,自也就一如惯常般的沉稳与自信。

    “尔可知晓个中意味么,嗯?”

    武后并未理会噶尔·引弓的请罪,而是眼神一凛,语调阴森地追问道。

    “末将知晓。”

    一听武后这话里很明显地带着问责之意,噶尔·引弓心神不免又是一紧,只是很快便又平静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应答道。

    “说!”

    武后的心情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恰恰相反,此际早已是波澜万丈了的,之所以强撑着不表露出来,那完全靠的是养气功夫,真要是放开了说,那绝对会将噶尔·引弓臭骂个狗血淋头的,正因为此,武后的话自也就格外的简短,仅仅就只有一个字,可内心里的不满之意却已是明白无误地表露了出来。

    “回娘娘的话,末将以为设伏之事必是已败露无疑,陛下之病情恐已泄露,事已至危机时刻,若是末将料得不差的话,河西大军必已过了黄河,目下或许离东都已近了!”

    噶尔·引弓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辈,自是不想被武后狠狠地发作上一场,这一见武后已到了爆发的边缘,立马抛出了番惊人之语,以引开武后的怒火。

    “什么?这如何可能!”

    果然不出噶尔·引弓所料,他这一番话一出,武后顿时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上指责噶尔·引弓的办事不利,霍然而起,面色狂变地惊呼了一声。

    “末将不敢妄言。”

    尽管没有证据,可噶尔·引弓却是分外地相信自己的直觉,在一发现那道士与宫女尸体之际,他便已着手考虑全局,推断出来的结果便是如此,哪怕武后再如何惊疑,他也不会因之而改口。

    “哼,危言耸听,何至于此,莫非河西至此之官府皆是聋子么?如此大事,安敢不奏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