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啊,外表好赖是个正派儒生。常弘心里有点不舒服。呵。道貌岸然!不过如此!妄负他还找她当先生的信任!

    “我跟你说。”常弘低下头去。“男人要对得起自己以后的妻子。”

    晋朝本来就男女极度不平等,女人大多卑微,男人寻花问柳,乃是常事,女人若有异议,反而犯了七出中的“妒”,甚至会被男人休弃。常弘这人,究竟是怎么生的,看着他这帮子兄弟也不似他这样。

    苏成之突然感概了一句:“常弘,你真好。”

    “我知道我甚好,你身为我的先生,你也得这样。”常弘霸道地宣布,没有人注意到,因为苏成之的一句夸赞,高高大大的男孩耳垂都红了。

    “我就看看。以后不来的。”苏成之小声回应。

    一行人在老鸨的带领下,进了二楼一名为“香溢”的包间。

    一位蒙着头纱的舞女在包间内,赤着足,脚踝上系着铃铛,转动摇曳,舞姿妙曼勾人。

    众人磕着花生米,有说有笑,小酌清酒,甚至有人在舞女进场时发出了激动的欢呼声。

    可渐渐的,没有人说笑了,大家的眼神开始闪躲。酒桌上有人小声说道:“我就是没来过,尝个鲜儿。”

    “以后不来了。”

    “一个姑娘家,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得多凉啊。”

    “她那个……带子好似要掉下来了。”

    常弘的眼神心不在焉地瞟着窗外,沿街对岸有湖,一汪碧绿。

    苏成之慢慢站了起来。她慢慢解开身上青灰色袄子的系扣。

    舞女有一双棕色的瞳仁,她看谁一眼,都显得含情脉脉。

    常弘转过头来,就看见苏成之一手扶着舞女瘦削的肩头,另一只手在替她绑紧有些松了的抹胸系带,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似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苏成之把解开的袄子裹在舞女身上。“天气凉,再怎么样,也穿了罗袜再跳舞吧。”

    “本来,跳着跳着,它就要滑下来的。”舞女低着头,不敢看苏成之。

    “那我今日,不让它掉下好不好?”

    直至舞女离开,常弘的肩膀都呈现紧绷的状态,刚刚,靠那么近说什么话呢。好赖也做别人先生了,能不能有些高尚节操,挑逗那些个舞女作甚!

    一杯温热清酒下肚,没化开这无来由的闷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笞尻:chi kao。震惊中外的酷刑——戒尺打屁股。

    《宠兔》:我盲取自兔哥儿。(有点羞耻怎么回事)

    十年后,被翻旧账的常弘:别说兄弟,没这兄弟,我不认识,净会害人。

    第15章

    “喝酒,喝酒。”一人装作无事发生,太可怕了,他虽一开始存了心思,想看那抹胸掉下来,后来是越看越怕,怕到不敢看,生怕那抹胸掉下来,得多可怜。这烟柳之地,他以后再不来了。

    坊间总有传闻,那些女孩儿,有些是被人贩子拐卖进来,有些则是被亲生父母卖进来。想想也是,哪个女孩儿会自愿来这儿呢。他可不想再造孽了,以后看看图册就好,看看图册就好……

    常弘又一杯酒下肚,跟左手边的男孩三言两句,聊了聊明年春武举的事,故作不想搭理苏成之的姿态。

    苏成之看着自己面前的瓷釉杯,杯中盛满清酒,一眼可见杯底,她舔了舔嘴唇。想想自己两世,从未吃过酒,今日便让她来品品。

    许是她刚褪下外袄,感到些许寒凉。

    一口闷。温温热热,回过味儿来还带点辣,暖了身子,怪不得说,酒是抵御寒凉的好物。

    青衫藏不住苏成之瘦削的肩膀,常弘眼神没有忍住,往她那儿瞟过去,她真的很瘦。

    “你怎么这么瘦啊?”

    “嗝。”一个小小的酒嗝儿。苏成之脸颊上泛着红,抬起头说道:“我一年才吃那几次肉,怎么可能胖。”

    “你看过街边的小贩;乡下的农夫;或是偶尔擦身而过,穿青灰色袄子的布衣吗?”

    青葱细指,挑起瓷釉壶,细细的清酒倒进杯中。

    “你不常觉得那些人身量较之你,皆相对矮小。你虽每日在校练场上操练,肤色较之他们,却还是偏白。你一身劲装都盖不住肌肉结实,臂膀宽厚;他们一身布衣也藏不住底下干瘪身躯。这些,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差距,也不是单单的武生与儒生的区别。”

    常弘看着苏成之摇头晃脑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似是醉酒了。”

    “是钱袋子的区别。钱袋子你知道吗?装钱的!”

    苏成之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倾诉欲强烈,她有好多好多袋豆子,想要往外倒,整个人也歪歪扭扭,身子终于热起来了,常弘担心她会倒下,一手圈住苏成之的胳膊。

    “那以后允许你每日都在我家用午膳了。”常弘低头看着苏成之。“可以了吗?”

    “我家每餐都有肉。”

    坐于常弘左侧那人,摸了摸后脑勺儿,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脑袋转了个方向,心下感叹:老大……牛逼。

    豆子还在往外倒。

    “我刚刚逞强了。其实我一年才能得一件我娘做的新袄子。”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压。

    “那你刚在干嘛呢,苏先生,有辱儒生品格啊,你还摸人家肩膀。”常弘借机贬损她,发泄内心说不明道不清的不快。

    苏成之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一股热意在胳膊上,让她忍不住靠过去,檀口一开一合,幅度不大。“别说傻话了,你放眼看过去,整个‘香满’青楼,由那木雕大门,至二层雅间,来来往往,最多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