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糙汉子,好不容易才寻着一双罗袜,和一双大了很多的棉麻鞋,她当然也顾不上讲究,人家肯给她就不错了,于是苏成之弯下腰,凭感觉在黑暗中套上了罗袜和棉麻鞋,慢慢走出了隔间。

    漫无目的的苏成之不自觉的走到了甲板上。海上的夜似是更黑更浓,她甚至看不清海水是如何翻涌,再一抬头,满天的星星,一点又一点,天边的月亮好似离得很近那般大小,透着暖黄的光。

    月光下,还有一人站在船头……

    那人的长发披在肩上,高高大大的背影,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苏成之故意踢踏着穿不牢的棉麻鞋,让它在甲板上发出明显的声响,再缓缓走了过去。

    “李经?”待她接近那人后,小声询问。

    “你唤本宫什么?”

    月色下苏成之瞪大了双眼,瞧她这个朽木脑袋!太子岂是她可以直呼其名的!

    完了,这是什么罪?苏成之脑海中拼命搜寻自己抄写过的相关书目,连谢罪都忘了。

    过了几口茶时间,苏成之实在是记不起来了,腿一抖欲意下跪,她不想被扔海里喂鲨鱼啊!

    那人及时伸手拉住了她。有力的,适度的,有点冰凉的一只手。苏成之将将站稳,李经就把手松开了。

    “太子殿下,在下睡糊涂了,脑子不运转,请您饶恕。”

    李经没有回复她,一人远眺着,好似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苏成之等了一会儿,偷偷那眼神向上瞟,发现李经没在看她,心下松了一口气,应当……是不计较的意思。

    只是这样的李经,看上去真的好孤独。

    “殿下可知,‘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您在异乡,看着天上的月亮,您思念的人也在故地看着那轮明月来思念您。”苏成之小小声碎碎念。

    李经无声笑了。

    可我却,没有思念的人。

    也没人会思念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李经:我逐渐变。态。

    第22章

    “敢情,苏儒生几次在我面前,都是装的谨微慎言,原来是个活泼的。”

    苏成之偷偷红了脸,那有什么办法嘛!

    想一想,今夜就像做梦似的,可以在这甲板之上,和李经独处,共看明月。

    “……抱歉。”

    “无需抱歉。”李经的声音揉在海风里,淡淡的,裹着苏成之。

    这样一个男人,他身份尊贵,却备受打压,可他却有才智,谋略,胆识,野心,他很强大,让苏成之不自觉想靠近。

    “殿下,其实我昨日哭了。”

    “我撒谎骗您了。抱歉。”

    李经双手负在身后。“看出来了。”

    “?”

    “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借着周围这片黑色,苏成之的胆子,罕见的大了起来。

    “就我……在下当时很恐惧。二皇子派选中一个不打眼的我,命如草芥,没了就没了,全在权贵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之间。而对您来说,在下属实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价值,会让您出手相助,把我带上。”

    “现在也可以。”是李经风轻云淡的声音。

    “啊?”苏成之摸不着头脑。

    “把你扔海里。”命如草芥,没了就没了。

    “……”苏成之心下一惊,有些不知所措,随后她反应过来,李经也太坏了吧!怎么能这样打趣她!

    夜里的海风格外大,吹的苏成之鼻头发痒。

    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的确,一个苏成之,对李经而言没有利用价值,死人是最安全的,甚至合了权胜心意,死在去江南的路上,对他来说最省事。

    让林尚把权胜安排好的“马夫”替换掉,让他在太子府里的心腹伪装成船夫在码头接应,每个环节有横生枝节的可能性,增加计划曝光的风险。

    只是李经这辈子甚少接受过来自他人的善意。

    小时候陪他玩耍的伴读,只是想要攀附他,看他得宠无望,连面子上的友好都懒得维持。东宫内照顾他起居的嬷嬷,奶娘,只是负责监视他有没有按时喝“药膳”,有没有服从一切的眼线。每逢佳节,晋太宗都会在二皇子的母亲娴妃处留宿,有时候也会破格让李世在宫中过夜,他们像一家三口,而李经无论什么日子都是一个人过,后来他分封了太子府,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一个人活着,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都要机关算尽。

    让李经如此的,只是弘文院内,相识之初,苏成之的几句话。她完全可以不告诉他。面对位高权重的人,说错一句话都有断绝仕途,被赐死的风险,可是她却没想那么多。

    李经也看中了苏成之的此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