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太宗一句话,高力士记了二十余载。

    从那日起,他有姓了,这个姓氏是当今皇帝亲自给他起的!可不得吹一辈子吗!

    没人有知道,高力士轻轻地磕了一下头,对着紫宸殿的正门。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装着仙丹的白瓷釉瓶,抿着嘴一个人对着茫茫夜雾低喃:“陛下,高力士对不住您。我年逾五十载,除了受过您的恩宠,再无他人,本该效忠您一辈子。可若是太子继位,老奴定是死无全尸,老奴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当真别无选择。”

    翌日由晋太宗身边的另一位力士待晋太宗宣布其因身体抱恙,暂缓两日早朝。

    一时间,前几日以为风向有变的朝臣皆是吃下了定心丸。他们以为,定是晋太宗对二皇子寄予厚望,才会罚的如此之重,以致其气到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两日。

    作者有话要说:

    莲湖楼:户部处理公务之所。指路

    第 十七 章十八章,都出现过。

    高力士的‘高’:指路

    第 十 章。“高力士本不姓高,他本没有名字,是官职渐长后,晋太宗亲自赐的字。”

    第29章

    回程的车马浩浩荡荡, 毕竟是要押送四百二十二号在押人员。

    启程那日,江北的天气不佳,黑云压城, 明明是白日, 却是阴阴郁郁。

    苏成之前脚踏上普通官吏及随从人员的马车, 后脚就被一士兵告知太子有要事与她商议。待她上了李经的安车后, 李经又不言语,只是闭目养神。

    “殿下, 您找我究竟有何事要议?”

    “无事要议。”

    “那臣……”

    “不必回去。”李经动了动嘴皮子。“那辆马车上有多少人,不清楚?”

    苏成之这下真的慌了,她怎么觉得李经就是在暗示她!她一慌吧,就感觉下头似火山喷发,月事带都兜不住。

    成衣铺买女衣, 午膳点名喝鸭血汤……那辆马车上有多少男人,你想和他们共坐一车?

    李经暗暗观察着苏成之, 头顶那个发旋儿一圈一圈,好像要把她绕死在里头了。

    过了半响,只听见苏成之问:“殿下,您信儒学吗?”

    呵。李经心下冷笑一声, 都说了他最讨厌不听话的人, 还不坦诚,究竟是没听懂还是听懂装不懂给他打哈哈呢?倒是真没看出来,苏成之这胆子如此可以。

    “这问题,本宫可给不了你答案。”

    不知为何, 明明李经只是如往常一样, 风轻云淡,苏成之竟听出了一股冷意。

    也是。李经若继位了, 便是皇帝。儒学能被推行为官家思想,自是有无可替代的统治理念及效果,光是它给出的集权架构和阶级观念,都能帮助一朝之君稳固自己的地位……那样的话,李经也认同男尊女卑吗?

    “坐过来。”

    苏成之听话地挪了挪屁股,却是被李经一把抓住手腕,扯了过去。因着失了平衡,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跌进李经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龙脑香,银丝勾线的衣襟。吓得苏成之匆忙中就想直起身来。

    李经却摁住了她的肩膀。“可以开始你的解释了。”

    苏成之挣扎了两下,也不太敢使劲。“殿下您请息怒,臣忠心耿耿,绝无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您先让在下直起身子,不然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苏录事也知道‘成何体统’?”

    苏成之突然就不挣扎了,做人就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他果然知道了。

    等等,万一这是梦呢?

    怪不得她看那天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却是阴云密布,这样写实的冲突,摆明就是梦里才会出现!

    于是李经就看着苏成之“咻”地一下把眼睛合上,眼睫毛儿独自乱颤了一会,又偷偷开了条眼缝,发现还是看得到李经优越的下颌线……再试一次。她又把眼睛合上,嘴里不知小声念叨什么,李经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苏成之在说——“我在做梦”。

    李经是又觉得气又觉得好笑。“再不睁眼就把你拖出去就地正法。”

    “!”苏成之瞬间把眼睛瞪大。“殿下宅心仁厚,海纳百川,明月入怀……”

    聒噪。李经把食指压在苏成之的嘴唇上,忽略掉软软的触感,“不要给我打台面,你当知道本宫让你在这儿坦白就是在给你机会,再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回临安就把你交送大理寺。”

    “您先让我起来,我这样不方便。”苏成之红着个脸。心跳的那么快,语言都组织不好了,要她怎么说!

    “不让。”李经就是把手臂横在她的两肩处,姿势强势。怀里有只小兔子,爱乱动,毛耸耸,暖暖的,也不赖。

    “罢了罢了。”苏成之伸手捂住眼睛。“您勿笑话我便可。”

    李经听着听着,许是觉得太过稀奇,太不符合人伦,眉头微皱,随即他又似想通了一般,眉头舒展回去。

    “您看,女子除了嫁对郎外,有其他的谋生之道么,哪个有工钱的活计会收女子,是女子什么活计都干不好么?女子为何喜婚嫁?晋朝律令,若女子三十不嫁,则交由当地县长安排嫁娶事宜,她们没有选择。”

    苏成之偷偷分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露出眼睛。“您懂嘛?”

    李经面无表情。“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