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没有错吗!您为何要把责任推卸给大家!您不也变了么?如果您当时在朝堂上,您能保证您会站出来吗!”

    “谁做官不是图个荣华富贵?难不成还真真是为民请命啊!”

    就在众说纷纭之时,门童又上前来报,他贴着常武小声说道:“门外有人自称是关北的传信兵,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常武朝门童挥了挥手,示意门童将人先领至偏厅候着。

    常武原先命大夫用白布系于他眼前,对前来拜见的部下宣称自己眼睛不适,尚在医治中,不宜见光。

    常弘只觉得耳朵里有很多的苍蝇在围着他“嗡嗡”乱转。

    这些人看上去穿着体面,人模人样;实则内心空洞,道貌岸然。

    少年似乎是明白为何这阵子,在校练场上的所谓兄弟们,没有一个来常府看望过他。毕竟,有怎么样的父亲,就会有怎么样的儿子嘛。

    “既然做官是为了荣华富贵,那诸位请走吧!”

    “你们安静如鸡就好,那还管他废不废武举?这火不还没烧到自家门前,还能苟活一阵吗?急什么呢?急着把我父亲推出去换你们的人生?”

    “送客!”常弘大吼一声,家中的侍者都默不作声地围了过来,将他们团成一团围在里面,“家父身体抱恙,我也需要照看他,各位就不用我亲自送了吧?”

    “你!”

    “你父亲都没说话!你怎么这么没家教!”

    常弘一只手压在常武的肩膀上,小小少年好像一瞬之间长成了可以当家作主的男人,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应该站出来了,武道熹微,父亲双目近乎失明,只有他能保护常府了,只有他!

    “再不走我动手了啊,闹到报官可就不好看了,可别怪我以少欺老。”

    那群人,“义正言辞”的来,“义正言辞”的走,让常弘看了好生讽刺。

    他扶着常武进了偏厅,传送兵这些日子都在赶路,难免疲态尽显,饶是如此,他这一路还是未作歇息。

    见常武来了,传送兵赶忙一把跪下,急急忙忙说道:“有百姓家园被占,一人跋山数百公里至军营内恳请常林将军替他们做主。这两年,胡人不安生,总是南下甘肃骚扰百姓,然每次都是抢掠一番便速速撤离,送来没有像今个儿这次,驻扎在关内,强抢民宅妇女,赖着不走。”

    “甘肃巡抚根本就是个不作为的,骚扰不到他那处儿,也就任由胡人在关内过夜!关内不是晋朝领土么,常林将军想不通,就上兰州和甘肃巡抚对质,反倒被甘肃巡抚扣押了下来!”

    “甘肃巡抚只说是上报朝廷处理,可是他自己也久久没有等来回复,因而所有人都不允许轻举妄动。”

    “南下的这批胡人手持精良武器,均是生铁铸造,胡地缺铁尽皆知,只有精锐队伍才有机会手持铁器作战,明知如此还要将胡人放进关内过夜!虽属下人微言轻,可属下也想不通!”

    “后李北北将军气不过,亲自率领队伍欲意进城,当地官员却用晋朝历律,‘无战事军队不得入关内’,将我等拦在外头!属下不明白这胡人可以留在我大晋朝的土地上过夜,为非作歹,常家军却连城都进不了,属实让人心寒!”

    常武听后,久不能言,若是他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让晋太宗如此忌惮,莫不如他自请辞官得了!

    讲到最后,传送兵又说:“大人,李北北将军还说,李夫人她已经接到了,夫人很生气,说是回来要与你和离。”

    常武听完后,身子都晃了晃,加之视觉消失的恐惧,五十多岁的男人老态尽显,突然就特别脆弱,语无伦次的说:“和离?和离什么,不会和离的,我十六岁就头次出征在关北认识李如意了,一辈子都不和离……”那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爹,没事的,我可以跟娘作证,您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不会走到和离这一步的。”

    “好,好……”

    常武将传信兵暂时安置于府内,他要先和李经商议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在马车上,常弘问他:“您现在能和儿子说,为什么把娘支去关北,又把我留下来了吗?”

    “娘生平最厌恶亲近的人同她撒谎,你莫找借口哄我,定是大事。”

    也罢。常武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这番光景,再瞒又有何意义。

    “临安朝局动荡,兵部是晋太宗的肉中盯,眼中刺,要断了兵部后路,少不了要拿常家开刀,杀鸡儆猴。如今效果已经达到,还顺势将武举废除。而常家军则是晋太宗必须要倚仗,又最为忌惮的一支力量,常家没有男儿在临安,是万万不可。”

    “我首先不能离开临安,因为晋太宗忌惮我在常家军中的威望。”

    “我儿不能离开长安,孩儿毕竟手无寸铁,也无权势。因着父子牵制,我做事就不能鲁莽,必要的时候须得顺从朝廷。”

    常弘听罢,坐于马车内,不言语。他只觉自己明明身处闹市,但犹陷入无人之境。

    终而,他问常武:“所以您不仅是被兵部的部下架空,在朝堂上也是孤立无援是么?”

    “所以我根本就不是因为娘要人陪伴才被您留在临安,我从小就是……被您放弃的那个?”

    “不是这样……”常武刚欲解释,就听见马夫勒马的声音。

    “大人,到了。”马夫将车子停在城西热闹街区的一间米铺附近,常弘一言不发,掀开帘子就下了去。

    如今常武是眼睛不方便了,很多事情都需要常弘代为执行,不然的话,他不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弱智小儿”么?

    呵。

    常弘黑着个脸。“买米。”

    “客官要秤多少斤?”

    “四斤。”

    晋朝风俗中,“四”因着谐音“死”,被视为不吉利的征兆,一般老百姓在购置物件时更是极力避开此数字,因着“买四斤米”,便成了这间米铺的暗号。

    掌柜将其请至里间,莫约一柱香后,身形高大的男人才回了马车。

    常弘简单交代会面时间后,父子两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个是无从解释,一个是心墙已筑。

    夜里,常弘一人无眠,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大家对他都一样,感情不真。校练场一起长大的兄弟,和他的亲生父母姐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