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夜,天空中开始飘下一片片雪花。

    临安的冬雪便是这样,一旦开始下了,就会连绵不断,一直落下去。

    宾客盈门,随着夜深逐渐散席。

    红衣太子一人伫立中庭,自是无人敢闹太子喜宴的,一粒粒雪花积在李经的肩膀上。

    林尚实在看不下去,李经这药膳才断了没多久,身子骨还才好了一点,就这么糟蹋自己怎么行?

    他持簦靠近,替他挡雪。

    “恭贺新婚,太子殿下。”

    “今年的林尚,注定也是为您所用。”

    就当百姓们以为第二日禁军怎么着也该撤了之时,早起入城的他们却是看到了更多的禁军驻扎在了城门外,众人难免心下打鼓,这也没听说发生何事啊?

    十二月十一日夜,闭城后,禁军进城,将太子府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率兵的将领命人撞开太子府的大门后,却是发现,李经早已是一身勾金丝黑袍,负手站在前院,仿若恭候多时!

    饶是将领见过诸多大场面,也不由得心下一慌。

    李经这副了如指掌,运筹帷幄的模样,令他心里发毛。即使他就安安静静伫立在那里,都挡不住他浑然天成的天子威仪。

    那将领不由比对,这般威仪,是李世没有的。

    可这又如何?李经还能翻了天不成?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已经整理好仪容,那就随莫将进宫走一趟吧。晋太宗他对您甚是思念,莫将只能深夜打扰了。”

    李经听罢,纹丝不动。

    双方僵持不下,就在将领准备抬手硬擒之际,李经突然笑了一下。

    “对于父皇,本宫也甚是想念。”

    “劳烦领路。”

    作者有话要说:

    常弘:跟你说个秘密,我们常家男人——惧内。

    常弘:惧内是优秀中华男德品质,当由我传承,发扬。

    成之:你欺负我的那些怎么算?

    常弘:啊哦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小小声)

    成之(一巴掌ia叽过去):想得倒挺美。

    执子:好险我没有像bs上的咕咕那样发誓一个月不看数据不然就是汪汪……不看鸽学家助手已成为我最后的倔强。(つД’)ノ

    汪。

    第38章 薄凉

    年幼无知时, 李经活得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纰漏,他没有母亲, 因而他满心满意的讨好着自己的父皇。他嫉妒李世, 以为李世抢走了自己的父皇。每一个晋太宗在娴妃处, 和李世三人共进膳食的日子, 他都嫉妒的发狂。

    直到长大以后,李经才明白, 帝王之家,根本薄凉,一切不过是他的自我幻想。

    晋太宗谁也不爱,无论是他的母亲太惜皇后,还是李世的母亲娴妃, 抑或是其她的妃嫔。一个男人若是真爱一个女人,又怎能做到几十年如一日的雨露均沾。

    晋太宗只爱他自己。太惜皇后与他青梅竹马, 陪伴晋太宗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将日后所有的不满意,不顺遂算在了李经头上,甚至将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的李经, 视作竞争对手来打压。要说晋太宗有多爱太惜皇后, 李经只能唏嘘感叹,李世只比他小三月不到,从何谈爱。

    晋太宗在这么些年里,不断美化, 也不断神化太惜皇后, 将其视为升仙路上的一种力量,或许他早已将太惜皇后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干净。

    早在内应转述晋太宗现状时, 苏成之就告知过李经,所谓通天之路,升仙之术,无非是以服食有毒丹药,使人长期处于中毒状态,加速死亡的骗局。

    哪有人能长生不老。

    若是君王真能长生不老,也无需子嗣继位了,谁不想永远做皇帝,永远处于权利之巅,至高无上的地位。难不成君王升仙以后,还能去那天上做玉帝不成。天上本就有那天上的秩序,哪能贸贸然插一个人进去。

    李经几乎是一查就查到了那几个骗子道长的幕后操纵者——李世。

    莫约亥时,安车驶过玄武大路,前脚刚抵达东宫,后脚高力士不阴不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呦,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咱家可是三生有幸呐。”

    李经稳稳地下了安车,连眼神都没给高力士一个,熟门熟路地朝东宫寝间走去。

    高力士看李经犹如那笼中鸟,池中物,心头恨意再也是压不住!李经故意无视他,没关系,他不仅不会无视李经,他还要好生羞辱李经一番!

    “太子殿下莫不是以为几日不咳嗽,就能从傀儡替身一跃成为真正的太子了?”

    “跟咱家摆什么谱呢?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么?知道现在你看不起的人都可以把你踩在脚下么!”

    “你现在跪下来求咱家,咱家还能给你个全尸!”

    “李经你给我站住!”

    李经的脚步依言顿了顿。

    高力士满意地看着他的背影停止,也不是毫不在乎嘛。说到底,一个贪生怕死之徒罢了。谁不贪生怕死,晋太宗贪生怕死,李经贪生怕死,他高力士贪生怕死也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