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打一个胜仗,才能守住疆土。对疫病,也是一样。”

    常林没有即刻回复她。

    过了有一会儿,苏成之才听他说:“不一样。打仗打得是敌人;隔离是隔离自己人。”

    她问常林:“所有人都觉得,送他们进隔离区宛如送他们下地狱。根本就不是。我们旨在保护没有受感染的百姓,士兵,我们要对这些无辜的人负责,不是么。进不进隔离区,都改变不了‘自己人’染病的事实,说句不好听,该死的还会死,与进不进隔离区根本没有关系……”

    “闭嘴!”常林中气十足,微微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她。

    远方的飞鸟,扑腾扑腾打开翅膀,赶忙飞走了。

    常林就看得起她么,常林从来都是和那帮武将一般,厌恶朝廷派来的儒生指手画脚,在焚烧尸体一事上,他已经积累了诸多怨气。

    只是常林活了几十载,他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有很多的伪装,不得不为之。

    如今,他的面具有了裂痕。

    他看着这个踢着马肚子的瘦弱儒生,怕是根本连他一拳都扛不住,要她死,简直易如反掌!

    苏成之不听常林“规劝”,她还要说。

    “是不是很想杀了我,除我而后快?”

    “今天我染病了我能自觉进去,我选择承担不是因为我多伟大,是因为我有良心告诉我不要感染其他人!换你你也会主动进去!你想想是为何!”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会尽全力去救治。”苏成之突然又软下声音。

    “实行这一切,要有人出来当恶人,我来。”

    “我问心无愧,若有地狱我亦不怕!”

    苏成之没等常林回复,赶忙进了丘陵边的那片林子。

    “常弘!”

    “我在。”常弘从树上跳下来,落在隔着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人呢?”

    常弘没回答,反倒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常林。

    “哥,一叶障目。”

    苏成之下马就欲往常弘指的方向走,常弘连连摆手。

    “人我敲晕了,你别靠我太近,也别靠他们太近。”

    她的脚突然就顿住了。

    回去的路上,常弘有意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苏成之一言不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晚些时候来陪你,一定要用热水净身,衣服换一套……不会有事的。”她刚想伸手拍拍常弘,他就一言不发先跳远了去。

    苏成之赶忙回了自己帐篷,微微皱着眉头,压下那股不适,提笔细细记下观察所见症状,而后自己也认真净身,将白面巾和衣物洗好挂在向阳面晾晒。

    近来时时感觉胸部隐隐作痛,苏成之估摸着是这对a在暗示她自己要长大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裹布巾时,她刻意裹得比往常更紧了些。

    明日太医院一行队伍应当就会抵达了,这支队伍都是李经亲手挑出来的,为避免意料之外的情况,林尚也混了进来,护她周全。

    然,她今日还是没能说服常林与她达成统一战线,思及此,苏成之气不过拍了一下书案。

    “优柔寡断!”

    “可是骂的我?”油布之外,恰是欲意私下寻她的常林。

    苏成之又拍了下书案,大声道:“我可真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及不上主帅大人的一根发丝!”

    常林听着有点想笑,又将嘴巴抿紧,维持他主帅尊严。

    “你打算怎么做?”

    “主帅大人,可以给在下看到您的决心吗?”

    常林心里诽谤:“吼我的时候一口一个‘你’,现在一口一个‘大人’,‘您’。儒生果然是惯会说话!”

    “行了,别打台面。我会依据你的指示做,但是你要同我发誓,要全力救治染上疫情的人,还有你之前保证的,他们都是参加过战役的军人,不幸染病离世,你要保他们家人一世无忧。”

    一只拳头突然就伸到常林面前。

    “我发誓。”

    常林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苏成之是何意,他只是心下纳闷,这么幼稚的玩意儿,他也就十来岁的时候会这样吧,究竟是哪个人教她的。

    他的嘴角抽了抽,终是无可奈何地伸出拳头碰了碰。

    待与常林促膝长谈后,苏成之提着烛灯去了常弘的帐篷,夜路难踩,偶尔几个经过她身边的士兵都投来不友善的眼神,倒是在她意料之中,今日发生在营外的事,不可能逃过所有人的眼睛,这样的“不友善”也只会越积越多。

    “常弘。”苏成之站在油布外,话音刚落就见到缝里透出的光灭了,常弘原本坐在书案上看书,听见她的声音赶忙将蜡烛吹灭了去。

    “刚好上了塌,没什么大事改日再聊,困了。”

    油布被人从外头撩开,苏成之手里的烛台清楚的照出,那个盘腿坐在书案前的身影。

    常弘赶忙站起来往后退了退,“你干什么!我都说我困了!”

    “哦。你困了。我也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