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以教导百姓不要遗弃女婴,而不能惩罚他们,毕竟他们也有他们的苦痛与难处。”

    “季大人我教导你族人人都不得遗弃女婴,人人都只娶妻无妾无通房,你肯不肯?”

    “我堂堂临安季氏一族……”

    苏成之扬声道:“你堂堂临安季氏,百年世家,当然不肯。但我要是颁布了律令,你不照做你就要丢了官位,苏某还不信你敢像今儿这般大放厥词!”

    “承认吧,不出台律令严惩,谁会照做!”

    “苏尚书嘴皮子功夫当真了得,可这朝堂之上,不是比谁大声谁就有理。”王仁守就像往常那般,一见形势不对就出来做和事佬。

    “那倒是,苏某心里有数,您是想说比谁声望更高谁就有理。”

    “苏尚书还真是一开口浑身是刺,男女之道,儒学既定,本就是男为上,女为下,想让百姓为下不为上,实在是违背人性,强人所难。”

    不愧是王仁守,儒家地位顶顶高的大儒。

    “王大人,让您从‘女为下’的胯下钻出来,当真是委屈您了。”

    王仁守一听,自是不会罢休,他这人最是讨厌有人不臣服于他。

    “都安静。”

    李经垂下眼问王仁守:“针对这抛弃女婴导致布衣男子无妻可取一事,王太傅有何高见?”

    “陛下,臣以为此乃人性,违背人性是会被世人唾弃的。”

    “朕是在问你能不能拿出比苏尚书更行之有效的策略。”李经的食指在龙椅上蓄着力道敲了一下。

    明明只是面不改色地敲了一下,帝王威仪却压得群臣气都不敢大声喘。

    王仁守面色铁青,牙关紧闭,他已经几十年没被人下过面子,哪怕是李经,他也不允许,他不允许!

    还有这苏成之,折了他手下的历炎,还妄图插手女婴塔,违背神意,他便要让她消失在这朝堂之上!

    散朝后,一力士将正在下殿的苏成之拦住,低声伏在她耳边说。“陛下请您去一趟甘露殿。”

    “跪下。”李经的声音不轻不重。

    苏成之一听,别无它法,端端正正地双膝跪地,脑袋垂着,看上去好不可怜。

    “朕是这般教你在朝堂上红着脖子与人比声量的么?”

    “苏成之,你根本不服。”

    “陛下。”苏成之抬起头,眼里有光,认认真真说道:“只有一个人是站在‘神’的角度在‘规劝’我。”

    “朕没同意的事,你还没死心?”

    苏成之沉默了许久,终是回答道:“臣愚昧,真心不知道陛下为何不同意。都说圣意不可揣摩,可若是我求您一个回答,您能施舍给臣么?”

    “朕有心结。”李经薄唇轻启。

    “您在我心中……一直是完人的存在。”

    “如果朕真的走错了这步棋,朕会走不出来。”

    李经只是做了历朝历代皇帝都会做的事情,结派联姻,巩固皇权。

    如今苏成之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他,李经的选择,成了他推行新政,施展抱负的绊脚石,不仅无用,甚至有害。

    现下她还要将王仁守连根拔起,她是公正不阿,劳心劳力的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晋朝。

    那他究竟为什么要走到失去她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冲鸭!

    常弘被制裁了。

    第65章 皇后

    “完人也不是事事都能预料……”苏成之说不下去, 自觉抿住了嘴,她想她明白李经的意思。

    “王仁守失势后,‘宫廷派’便会知道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

    “你知道你这般有多危险么?”

    “陛下!”苏成之愣了一下才颇为激动地说道:“您!您还是调查了的!”

    她的膝盖往前挪了两下, 才重新跪端正来, 连眼神都止不住透着光亮。

    是李经, 无论如何, 他还是他!

    “只要”

    “做朕的皇后。”冕旒珠帘晃动,在他眼前形成不断晃动的小块阴影, 李经听见自己打断她的声音。

    要让苏成之失望了,李经的的确确不是她记忆中的李经了。

    苏成之恍惚间回忆起了去年九月,在弘文贡院内,他伸手递给她那块贵气的锦帕。原来离初见,已是隔了如此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