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您恕罪。”

    “武举复辟后,人才辈出,我那时候退,恰好有人接替……我不该找借口,只是我……她说,她只知道自己是胡地出生,有记忆以来却是一直呆在晋地……她想看一看,都说胡地风光好。”

    “罢了罢了,你故意等到孤做了太上皇才同孤讲,自是料准了孤不会治你,真真令人失望呐。”

    林尚一愣,他自是晓得李经此乃玩笑话,但他愣就愣在这番玩笑话上,因着李经是不苟言笑的,极少会说这种话,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可是遇着令您愉悦之事?”

    于是林尚就得到了李经赏他的一瞥,只一瞥,林尚仿若感觉了李经想要盘住自己的秘密,不让他人窥探的傲娇。

    “不问了,不问了。”林尚摸摸脑袋,“都怪我,乱说话。”

    他能寻着乐子,是多么难得的事,现下也只有林尚晓得了。

    他想守住,林尚绝不多问,甚至可以帮他一起守护住。

    “可是还难受着?”

    林尚心下泛着苦,口是心非。“早就不难过了,我可是追求独身的侠士。人家……也没看上过我,我有什么好难受的。”

    “哈哈。”林尚拍了拍大腿,故作姿态。“早就忘咯。”

    随行的力士和禁军皆是戒备森严,毕竟谁要让太上皇出了岔子,就算逃过死罪,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他们淹死,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出来见人罢!

    那高力士殷勤地推开“清风”茶馆二楼最内侧雅间的门,午膳刚呈上来,热气腾腾。

    林尚看了一眼,心下疑惑,李经明明是不喜肉食,今日怎地都是肉菜。他正欲斥责负责午膳伙食之人,就见李经摆手道:“孤命他们准备的。”

    一桌热菜,两人吃食,还温了一壶烧酒,偶尔对饮。

    忽然间,饭桌上传来李经一声轻笑。

    林尚忽而回忆起往昔,还是莫约六十年前的某日,李经好似也命他在“清风”茶馆备过一桌全肉宴,那时他还不晓得……

    “敬您一杯。”他单手抬起白釉瓷杯,一口落肚,消弭不散喉头的苦。

    酸甜的小排骨都食之无味。

    倒是李经今日兴头高,难得添了两次白米饭。

    林尚越吃越不是滋味,酒不够了正欲再叫,还是李经斥了他一句。“还当自己正年轻?”

    是啊,林尚有自己的发泄的方式,或是躺在屋檐休憩,或是狂饮清酒落入荒唐梦中,可李经一样也无,他只有清冷克制。

    “回了罢。”

    众人松了口气,正欲迎着李经上安车,架不住太上皇勒令他们直接撤回府上,他竟是要走“清风”茶馆杂物间后的暗道。

    为首的力士只觉得头脑发昏,额边的青筋突突地跳。

    最后还是林尚出来再三担保,众人才依了太上皇。

    暗道中空气极差,林尚都有些难以忍受,可李经却跟没事人似的,丝毫不受影响,一步一步朝前迈去。

    “殿下真真是老当益壮。”林尚捂着口鼻道。

    李经浑然不知林尚开口说了甚,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或许是老了,偶尔会这般也正常。

    推开藏书阁的机关时,有一瓷釉从李经广袖中滑落,他缓慢蹲下身子,若无其事的捡起。

    “到了。”

    彼时莫约申时过半,李经在寝间内挑挑拣拣,选出一套白色华服,自行拎着去了太子府的御汤,还勒令不准任何力士跟进去服侍。

    无奈之下,一群力士只好跪在御汤外头,申着脖子,打探里头的动静。

    李经用了半个时辰,将自己清理的极度干净,连他那满头白发都特意打理过,系了一根灰色发带,亦是极其朴素。只是他出来时,还是惊呆了众人,时光剥夺了李经的容颜,却无法剥夺他的气度,他的仪态,仍是那般熠熠生辉,璀璨耀眼。

    这便是晋朝史上最伟大的贤君晋太宗之姿啊!

    他这般隆重的打扮,众人皆以为李经日落西山时还有什么行程,哪知他随后便入了寝间,力士将地龙烧好,龙脑香点上,行过礼后便出了去。

    李经直径躺在锦枕上,安心闭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李经:我来啦。

    作者:我输了。该散散了吧。

    第75章 再入

    这一回, 他出现在“香满”的雅间内,低头看着睡得跟只小猪崽似的苏成之。

    一切都是万般鲜活。

    这回儿李经再没说叨扰人清梦的话,直径将她背了起来, 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颇为无奈却又带着满足道:“你呀……”

    许是这回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背着苏成之推开门口, 一路无人。

    “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肩上传来一片湿意,李经掂了掂小团子, 温柔喟叹:“装醉。”

    “我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没有做任何对不住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