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早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幅,靠,原来摆这儿来了。”

    “这是水彩还是油画?”

    云枝听他们猜来猜去,瞄了眼那幅油画,整个人一愣。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画面色调温柔,灵动得恍若有清香扑面而来。爬山虎和紫藤萝爬满了洋房的外墙,二楼的窗户开着,悬挂的风铃似乎下一秒就会随风晃动。有人趴在桌上,用一本黑色封面的诗歌集盖着脸,枕着臂弯在睡觉。

    人物身形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不难看出他大概十八岁左右,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不等云枝多想,他又被其他人的交谈吸引。

    “这不是沈习甫画的,他的真迹早炒到了六位数。如果这张画是他的手笔,现在该摆在大门口供起来,怎么可能放在这里吸二手烟哈哈哈哈。”

    “上面不是有沈习甫的印章吗?我看这画挺有水平,说是他的我也信。”

    男人动作粗鲁地敲了两下画框,敲得透明玻璃发出脆响。

    他的女友勾着他的肩膀,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戳了戳画里浅眠的少年。

    她道:“那是人家收藏的,喜欢就盖了个章。你这大老粗一点都不懂艺术,少瞎几把逼逼。”

    坐在中间的人翘着二郎腿:“沈习甫的亲戚挺会折腾,他前脚刚走,他身边的小孩后脚就被踹出门了。”

    “操,沈习甫居然有小孩?之前完全不知道,还是周哥消息灵通。”

    周哥弹了下烟灰,回想了下。

    他道:“我听别人说的,不是他亲生儿子,是收留的学生,喊他老师来着。那小孩一直跟着沈习甫,大概二十来岁了,被藏得特别好,不知道长什么样。”

    “他是不是傻逼?要我说就赖在那里死活不走。就算分不到沈家的家业,沈习甫的东西总归能捞到一些。”

    云枝:“……”

    周哥耸耸肩膀:“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被赶出来,感觉是要脸不要钱,很傻逼就对了。”

    云枝神色微妙地抿起嘴角,走神了一会。

    好在这里光线昏暗,没人瞧出他此刻的不对劲,只觉得茶几前的小侍应颀长单薄,西装勾勒着的腰肢似乎可以被一双大手轻松握住。

    虽然清瘦,但他的轮廓很利落,不至于太弱气,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哟,原来你在这好久了。”有人道,“怎么没吭声?”

    云枝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下,露出来的小虎牙有几分可爱天真。

    “您待会有事再摁铃。”

    周哥拦住他:“别急着走啊。”

    “怎么了吗?”他疑惑。

    男人们起哄:“哎呀,周哥有新情况!”

    “哈哈哈哈仔细一瞧,确实符合他口味。”

    “就是他喊人过来的。”

    周哥和身旁的狐朋狗友嬉笑了几句,懒洋洋地冲着云枝招招手,拍了下自己边上的空位。

    在他们的规则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有明里暗里的价格标签,那些好看的皮囊也默认可以被挑选。

    但云枝一动不动的。

    “聋了听不到?”有人催促道。

    眼见云枝依旧没有要过去的意思,气氛逐渐紧绷,周哥也慢慢拉下了脸。

    旁边两个陪唱的美女对视了一眼,急忙打圆场。

    她把碎发撩到耳后,娇滴滴道:“这人不会看眼色,您放他一马算啦。”

    “就是嘛,咱们再点一首歌,等会喝酒玩骰子。”

    这里似乎不允许有人保留棱角,几乎所有人都摆着一副顺从的姿态,圆滑世故地哄客人开心,以此得到更多的物质回报。

    陪着喝酒,陪着唱歌,也随时可以陪着做更多的事情。

    然而云枝显然不是这一类。

    在窸窸窣窣的劝说和嘲讽声里,他厌倦地蹙了下眉头。

    “给脸不要脸,端着架子给谁看?”

    “哎呀,人家说不定在想着开个什么价格,好从周哥身上敲一笔呢哈哈哈哈。”

    香烟烟雾弥漫在昏暗的包间里,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打量着云枝,随心所欲地评价他的方方面面。

    被下流的言语形容自己,其实本该手足无措的,但云枝神色淡淡。

    “没有价格,您别这么想,我没打算留下来。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没用讨好的语气说话,冷得不掺感情,别人听了会觉得有挑衅的意味。

    本就窘迫的周哥这下更加难堪,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服务员拒绝。

    这明明是被自己踩在地上的小玩意。

    “背地里不知道卖过多少次屁股的婊i子,还在老子面前装清高。”他气不打一处来。

    “妈了个逼的,你敢走一步试试?我一通电话就能让你丢饭碗。”

    他喝多了,这时候还丢了面子,脸上通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