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能够出来放风,他闲不下来。

    研究了一会火锅的构造,打量了一圈包厢,再扭头盯着云枝。

    云枝被他看得背后发毛:“怎么了吗?”

    薛风疏道:“不用搭理他,原先在深山老林里闷久了,像是没见过几个大活人,动不动就要这样。”

    宴焕不服气地撇撇嘴,冲着云枝微笑:“小朋友,你真好看。”

    这句话是家里来客人时,那些血族同伴常常会对自己说的,有时候还会摸摸脑袋。在他看来,就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措辞。

    要不是中间隔了一个多余的薛风疏,他一定也会摸摸云枝的脑袋。

    他不懂的是,把成年人类称呼为“小朋友”,是一种很亲昵的行为。

    加上一句对外貌的直白赞美,更是让性格含蓄的对方感到别扭。

    云枝努力地跟上他的节奏:“谢谢,你也是。”

    宴焕看鸭血浮上来了,夹了一块给云枝:“多吃点。”

    薛风疏打断:“他晕……”

    “晕血”二次没能完全说出口,云枝为了不泼宴焕的冷水,硬着头皮吃掉了食物。

    薛风疏没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牛逼。”

    强撑没有好什么结果,忍了有三分钟,云枝的胃实在不舒服。

    他找了个借口,起身要去洗手池。

    关上包厢的门,循着指引牌的箭头方向七拐八弯,他边回复沈锦旬的留言,说自己和宴焕一切顺利,相处得很融洽,边咳嗽了几声。

    渴血反应让他变得比往常虚弱,扭开水龙头的时候觉得有些费力。

    漱口过后,他舒服了不少,照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

    镜子里映着的自己有些苍白,急需用指定对象的鲜血来滋润,好在三天内沈锦旬就会回来。

    云枝掰着手指算了算多久才能戒掉,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要回去,一抬起头,冷不丁地站定了。

    ragn的衣服上沾了点火锅底料的油污,神色厌烦急躁,正打算稍作清洗。

    现在发现云枝和自己突然重逢,他怔了怔,转而脸上挂着冷笑。

    “怎么这辈子还能遇上?唉,四年多没见,你似乎没什么变化。”

    ragn看着云枝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着,遗憾道:“在我眼里永远是疯狗。”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骂回来!

    第54章

    这不是云枝第一次被这么形容。

    而这其中的原因,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反抗。

    那个时候,刚刚成年的他等待沈家门口,看到ragn的车缓缓停住,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如同等待父母回家的小孩。

    ——对于从小没有血缘亲人的自己来说,ragn即便鲜少与他见面,每年仅有定期见个两三次,也足够他交付真心。

    监护人这个身份在当时看来,就是另一种层面的家长。

    他帮忙打开了ragn的后座车门,ragn问他是不是前阵子刚过完十八岁生日,他雀跃地分享着成人礼的点滴。

    “你要什么礼物?”ragn道。

    云枝没有物质方面的心愿,也自觉不跟ragn回家,怕给这位忙碌的教授添麻烦。

    一般来说,他会爽快地摇头,可这次犹豫了下。

    这种迟疑一闪而过,云枝礼貌地说:“不用的。”

    “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些什么。”ragn回答他,“你的领养手续是我办的,我是你的养父。”

    他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我可以喊您一声爸爸吗?”

    说完这句,云枝就后悔了,自己像是乞丐。

    确实就是乞丐,他只听别人嚷嚷着爸妈。简简单单的两个音节,自己却从来没得到锅开口的机会。

    他卑微地希望能在ragn那里以作填补。

    ragn没拒绝,默认他可以那么叫。

    而他很敏感地陷入低落中,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之后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仿佛没有讲过。

    也就是那天,ragn打他,嘲笑他怎么狼狈又没用,是一条没有人要的疯狗。

    ·

    直直地站在水池前面,云枝淡淡地敛起表情,并没有被激怒。

    过去是过去,当时对周围事物的认知有所局限,也不够成熟,难免识人不清,做出后悔的举动。

    但到了现在,他觉得这段插曲不值得再掀起波澜。

    教自己不会莫名想起,更不会有意提及。

    相比之下,放不下的反倒是ragn。

    他道:“你很在意啊。”

    “什么?”ragn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

    “道貌岸然地当了十八年的监护人,骗人的感觉有让你享受到吗?”云枝问,“或者说骗吸血鬼?”

    自然不会有任何趣味,ragn归根结底就是个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的教授。

    在那些能说会道的教授中,他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