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在这几天迅速消瘦,脸上颧骨突出出来,衣服皱巴巴的,就像那咸菜叶子,束好的头发乱糟糟的,扔到街上去,直接可以当乞丐。

    “舒儿,爹亲这一辈子只打你这两次,上次在宫里没有打醒你,这次爹亲希望能打醒你。”

    晏云彤目光没有焦点,依然无动于衷,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君后闭了一下眼睛,残忍道:“霓裳死了,他是为你而死的,高露想玷污他,他被逼从窗口跳下来,摔死了。”

    晏云舒终于看向君后,面容突然狰狞起来,“我要杀了高露,我要去杀了她!”

    君后怒而抓着晏云舒的领子将她的后脑勺磕在桌子腿上,然后又拽起来。

    “蠢货!”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愚笨不堪的东西,你以为罪魁祸首真是高露,她早就被晏云彤收买了,背后主使是晏云彤。”

    晏云舒瞳孔紧缩,颤抖着嘴唇,恍然地问:“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君后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看着晏云舒,说:“爹亲来告诉你为什么?晏云彤也想当皇帝。

    你以为争皇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那是命!霓裳的命,爹亲的命,支持你的那些大臣的命!如果晏云彤登上皇位,你以为你能得个善终,就能逍遥自在?

    不!有多少人要因而死,全家受牵连!你以为晏云彤真是你皇姐,她可不是从你爹亲肚子爬出来的!”

    君后吼完,愤而松开手站起来,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晏云舒往后倒去,脑袋又磕在桌子腿上。

    她慢慢蜷缩起来,发出低低的哭嚎,然后逐渐无法控制,声音放开来,胸膛像一个破洞的风箱,撕心裂肺。

    隔着一扇门,站在外面的小侍管家一动也不敢动,明明烈日炎炎,晒得脊背出汗,他们却觉得心底发寒。

    没有任何人说话的依然院里,哭声渐渐低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晏云舒慢慢坐起,然后站起来,看着君后的背景,说道:“我要那个位置,我要杀了晏云彤。”

    君后背对着她,不愿转身,嗤笑一声,道:“你要那个位置?”

    “现在霓裳死了,王靖老太傅悲痛欲绝,对你失望透顶,我们和王家的结盟已经破裂。

    高露畏罪自杀,随安伯经受丧女之痛,记恨于你,不可能再为我们所用。

    一下子失去两个助力,尤其是王家,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和晏云彤争!”

    君后的话掷地有声,话落,房间里针落可闻,一时间唯有沉默。

    许久的沉默过后,晏云彤出声,“爹亲,我有办法。”

    她缓慢地走上前,越过君后,打开了房门,外面刺目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备水,我要洗漱。还有去将马套好。”

    得到了命令的下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声“是”,然后飞快地各自行动起来。

    晏云舒清洗好了,脸上被君后打出来的伤用了药已经不明显,她重新一丝不苟地束了头发,换上干净贵气的衣服。

    因为这今天的快速消瘦,她的腰带不得不更往里扎紧,显得整个人异常瘦峻,同时也异常锋利。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的七殿下,有什么不同了。

    管家曾经得见天颜,之后便在她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这一刻,管家恍惚觉得,七皇女有一瞬间与年轻时威严不苟言笑的陛下重合起来。

    下人准备好了膳食,色香勾人,饿了好几天的晏云舒吃不下什么东西,只能喝一些热粥。

    她喝了一口粥,胃部突然绞痛起来,肆意地向她发出几天没进食的抗议。

    但是晏云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不停快速喝了几口粥,然后将勺子一扔,起身道:“出城!”

    马车早就套好了,晏云舒坐进马车,带着几个随从,驶出城外。

    从七皇女府通过东城门出城,穿过市间,马车不由慢行下来。

    听着外面的喧闹,晏云舒只觉烦躁不已。

    她的心口有一阵一阵的钝痛侵扰着她,让她对任何景象事物都没有喜悦。

    终于,马车穿过高大的城门门洞,出了城,走上官道。

    在官道上,马车慢慢远去将高大巍峨的京城城门甩在后面,变成了低小不起眼的灰黑色建筑。

    晏云舒突然撩开帷帘,对随从说:“给我一匹马。”

    侍卫长心中一跳,急忙低下头,不敢直视晏云舒,回禀说:“是!”

    方才匆匆一瞥,她看得非常清楚。以前七皇女的眼神很近,不管看什么东西,人或事物都会映在她眼里。

    但现在,七皇女的眼神很远,侍卫长看见,自己并不在她眼中。

    一个听令侍卫下马,将马牵给晏云舒。

    晏云舒上了马,一夹马腹,突然飞快地向前疾奔出去。

    “殿下!”

    所有侍卫都吓了一跳,着急不已,马车直接被她们甩在路边,留下那个下马的侍卫看守,然后用马鞭抽动马的屁股,迅速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