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园主跟槐圣师出同门,又是一起相伴而生灵植,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朋友,为何会是如今势如水火局面?

    园主稍稍沉默,突然笑着摇头,“是不是很好奇,本座为何跟槐圣翻了脸,甚至闹到势不两立?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成圣了啊,不再是当初一棵小小的灵植,实力不同眼界不同,于是心也就变了。”

    “我二人皆是异类成道,同属灵木异种,又同时吸收了主人残躯的力量,这也就导致我们两个之间,近乎是相同的存在。只要能够杀死对方,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直接融合、吸收对方的力量,将其整个吞噬成为自身一部分。说实话,这样的诱惑本座也感受过,我忍住了,但槐圣并没有。大战之后,我二人离开小世界碎片,真正踏入昊阳世界,也就一步步走到今日。”

    “当初愤怒不解,对槐圣怨恨不已,但多年后细细回想,渐渐就想通了很多事情。或许槐圣也不想如此,可心中诱惑太强,一点一点侵蚀心神,最终扭曲了本性。但即便想通了这些,往事不可更改,也再也不能回到当初。”

    园主吐出口气,“又或者,其实这样的局面,也是本座潜意识里乐意看到的……因为只有彼此为敌,我才有机会杀死槐圣,夺了他一身修为,进而有机会冲击主宰缺位。但很可惜,无论本座还是槐圣,彼此争斗了很多年,却都没有办法真正杀死对方。可最终,大概还是槐圣赢了,因为本座的状态的确出了问题,一旦殒落大道势必会被槐圣吞噬,这点在我二人吸取主人尸躯成道时便已注定,非人力可以更改。”

    “有时本座也会思考,或许这就是我们当初,吸收主人尸躯成道,冒犯主宰背弃了忠诚,所必须承受的降罚。但不这样做的话,我们当初就死了,所以哪怕重新做选择,依旧会是今日结果……本座并不后悔。”

    秦宇深吸口气,“师尊,您现在的情况,可有办法进行弥补?问题起因又是什么?”

    找到起因才能对症处理,进而事半功倍。

    园主眼中露出一丝痛苦,“当年被槐圣算计,本座大道有损,遁入昊阳后一直都在潜伏休养,也就是在那段岁月中认识了你师母。她是本座此生唯一珍爱的女子,本座曾发誓愿与她恩爱此生永不相负,可造化弄人你师母受他人牵连殒落,本座亲自动手屠尽所有人,却终归不能救活她,只留桃女在我身边。”

    “本座对你师母发过誓,会一生一世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但最终本座还是食言了……桃女在一次历练中,被上古剧毒之兽鲞鱼所伤,虽本座全力救治清除了剧毒,但她魂魄已散不可再存。不得以,本座只能以自身大道为基,损耗道蕴为代价,设下封印禁锢桃女魂魄,为她强行延续生命。”

    “同时寻来万魂道秘法,助桃女修行之后,将已溃散无法再融合的魂魄部分,化为种子遍洒诸天,培育分魂以求未来主魂不支时,能够融合分魂继续延长魂魄存在。”

    原来是这样!

    弄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秦宇震动后第一个念头,是这些事情与槐圣有关,他抬头看向园主,眼神露出询问。

    园主似看破了秦宇心思,摇头道:“本座仔细查过,这些事情皆与槐圣无关……因为槐圣这些年来也是丧妻绝子,具体经历与本座相比较,或许还要更加艰难几分。只是他心狠意坚,放任他们各自死去,并未如本座一样试图挽回,所以保全了自身。”

    “之前跟你说过的,与我们二人反目成仇一样,本座怀疑这些事,这是落在我二人身上的报应……背弃忠诚,冒犯主宰尸躯,以异类之身成就大道……此上重重大概皆不能为昊阳意志所容。”

    一股寒意骤然自心底涌出,秦宇如坠冰窟,身躯一阵僵直。若这一切真如园主所说,那这无数年来,他一直都在承受着,来自昊阳意志无休止的惩罚。

    妻子死亡,女儿魂散皆因自身而起……一念及此,看着园主平静面庞,秦宇能够想象到,他这些年来承受了怎样的煎熬。若非圣道实力强大,园主意志足够坚定,恐怕人早就已经疯了!

    嗯?不对!

    秦宇猛地抬头,自园主话中把握到了关键,他之所以自身会出问题,症结莫非就在桃女?

    第1334章 界零之地

    一念及此,整件事顿感豁然明朗!

    早就该想到的,堂堂真圣大佬何等存在,身体岂会轻易出问题,甚至危及生死。

    唯一的可能,就是持续性的不断伤害,最终动摇了根基,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而桃女……就是园主背负的重山!

    魂散便是必死之局,园主却硬生生为桃女延命至今,纵然以真圣修为也必然要付出代价。

    秦宇早就猜到这点,却仍未料到代价会如此之重,难怪这些年来桃园一改之前作风,风平浪静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当初桃园初建时园主霸道狠厉的手段。

    想来从很多年前开始,园主就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所以尽量减少出手……再继续发散一下思维,园主突然暴露出身体隐患,很可能跟不久前失落园外,屠落幽冥圣人之事有关。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园主是预料到了什么,所以趁机出手震慑诸天,延续桃园的安稳吗?

    园主神色平静,看了一眼秦宇脸上复杂表情,道:“不要告诉桃女。”

    只此一句,便无需说更多。

    园主很清楚秦宇最初进入桃园的目的,所以此时任何劝说的话都很虚伪,秦宇深吸口气躬身,“师尊,您是个伟大的父亲!”

    “算不上。”园主摆手,“其实一开始我认为,自己是可以撑住的,甚至还想过补全主宰缺位,最终彻底救活桃女。但很可惜,我的预料是错的,主宰缺位更是镜花水月。若是一开始就知道,要救桃女本座就要死,或许我会做出其他的选择。”

    他抬头看了一眼桃园中天色,神色平静无比,“本座这一生或许在世人看来显赫至极,但我却是个真正的失败者。当年浩劫突降,主人对抗不得被斩落,我成道后曾发誓寻找真相,最终却一无所获。”

    “你师母是我唯一钟爱的女子,许诺与她相伴白头终不相负,最终却因我的牵连而死。她死前我就在身边,你师母说并不怨我,本座知道她所言发自肺腑,但我却不能原谅自己。”

    “唯一的女儿魂散将死,我身为父亲曾对她母亲承诺,会一生一世呵护她不受伤害,最终依旧食言,令她只能以如今半生半死状态在这世间残喘,承受无尽痛苦。”

    园主低头,眼神平直看向秦宇,“主人之仇我寻觅不到因果,恐怕再难有所发现,你师母也已经死去,逆转时光长河改变一些事情主宰或可做到,但要由死及生却是万无可能。我这一生失败至极,桃女是我最后的坚守……她绝对不能出事!秦宇,本座要你答应我,日后无论如何但有一丝可能,都要保全她的性命,本座不求其他,只要桃女能活下去便可!”

    秦宇躬身行礼,“弟子发誓,不论面对何种局面,定当竭尽全力保全桃女师姐!”

    语自肺腑,真心实意。

    此时,秦宇面对园主时,除了满满的尊敬外,还有深深的感激。

    若非他为桃女续命,让她修炼了万魂道,这世间就没有宁凌、幽姬两人,虽说那或许就是另一个故事,但同样也就没有了今日的秦宇。

    一啄一饮,皆是定数!

    以园主的阅历、智慧,当然能够感受到这些,他露出笑容道:“本座相信你的承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作为提前给你的回报。大炉是一件可以持续蜕变、强化的宝物,相对它能够凝练大道,这一点才是大炉最珍贵的地方。”

    “你已经知道了大炉需要吸收火焰,才能不断强化能力的事情,而本座恰好就知道这世间,有一处地方便存在着,一定能帮大炉再次蜕变的火焰——界零之地。”

    园主顿了下,继续道:“或者说,是本座的成圣之地!”看了一眼秦宇此时平静神色,他显然非常满意,“当年浩劫之后,主人凝聚小世界分崩离析,却并未彻底毁灭,反而形成了一处非常不稳定的世界碎片汇聚区域,这里就被称作界零之地,取其世界凋零之意。”

    秦宇拱手,“还请师尊提点。”

    大炉可炼大道,只此一点便足够让秦宇倾力培养,既然知道了界零之地的存在,早晚是要走一遭的。

    至于园主现在才说,必然与之前秦宇的态度有关,若他表现出一丝迟疑,恐怕都有可能得不到消息。

    园主并未遮掩此事,直接挑明想来也在提醒他,最好能牢记自己的承诺,否则说不定哪里就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