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刚才杀退了,如日中天的中年客,是因为他很清楚,周先生虽强但在今日,没人能杀死秦宇。因为,他身带西荒忠武侯印,而这印信之中,已被悄然引入香火之力。

    所以,车夫斩出了刚才的一剑,断掉中年客的生机,自身付出偌大代价,却也让短剑长河,在这一剑中耗尽了加持的西荒国运,得以恢复真容,能够施展出长河真正之威。

    一剑落,可断香火!

    秦宇身上,佩戴的忠武侯印信,“啪”的一声破碎,香火之力无形有质,化为一颗气泡。

    可如今,正常情况下,便是半皇出手,都可抵挡一瞬的气泡,在短剑长河面前,却真正脆弱如气泡。

    剑落即碎,剑锋没半点停顿,落向秦宇头顶,以此剑之锋利,便是主宰也可瞬间灭杀,形神俱灭再无半分生机。

    叮——

    一声轻响,似锋刃触及铁石,持剑车夫蓦地瞪大眼珠,露出震骇之意。

    反震之力如惊涛骇浪,源源不断顺着手臂,轰入到他胸腹之间,一时骨折筋断之声“噼里啪啦”连响不绝。

    持剑之手,早已变成白骨,所有血肉崩裂、震碎,继而化为血雾。他翻滚飞出,取出一张符箓,用力撕碎身影瞬间不见。

    至于那把短剑长河,则碎成无数块,落在秦宇面前。

    只不过断剑并不锋利,反而变得柔软,像是一摊摊落下的水渍,包裹着几块残破碎片,彼此渐渐融合。

    杀声震天,自远方传来,不是伴随惊呼,以及重物被击飞之后,重重坠地之声。

    秦宇皱了皱眉,站在破碎大半的马车上,两匹拉车的上等骏马,在中年客与车夫对剑一击时,便已经被震成了两滩肉泥。

    帝宫禁卫团团围绕,方才离开的中年客,再度被逼了回来,他身上的裂口像是涌泉,鲜血不要命似的喷出。

    长袍浸透之后,便淅淅沥沥落在地上,走到哪里都会留下,一连串的血色脚印。

    可中年客依旧没有倒下,即便成了一个,四处漏水的破牛皮袋,依旧举手投足将冲上来的帝宫禁卫击飞出去,生死不明。

    突然,中年客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秦宇,他眼眸疲倦而黯淡,却没有丝毫恐惧或不甘,有的只是几分平静中的无奈。

    “忠武侯,本座就要死了,但我答应了别人,要回去见她一面,便以这块玉为交换,能否让我离开?”

    他举起一块墨玉,通体漆黑,近乎浸泡在血液中,却不沾染半点。

    秦宇看了此人一眼,点头,“好。”

    帝宫禁卫略有迟疑。

    秦宇淡淡道:“此事后果,本侯一力承担。”禁卫退下,中年客看了一眼秦宇,笑了笑转身离去。

    目送他一路洒血,一路远去,秦宇眼眸之中,露出一丝复杂。

    此人,应是秦宇亲眼所见,注定将死的最强修行者。

    不入皇境,但距离那一层次,怕也差距有限。这样的人物,居然甘被驱使,将死在今日夜色之中。

    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秦宇跳下马车,脚踏血迹迈步前行。

    第1573章 梧桐郡的贵人

    忠武侯宁秦,踏血腥淋漓,于铁骑禁卫拥簇中,跨入帝宫。

    此刻,万众瞩目!

    ……

    宽巷深处,往日间红灯高挂,人员如织的青楼妓寨,今日黑漆漆一片,安静无息近似鬼宅。不知这里的姑娘,和前来寻欢的客人,如今都去了何处。

    一身血衣,仍在流血不止,脸色苍白至极的中年客,在这家青楼干净的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他神情平静,便是之前眼底里,几分不甘、无奈都已散去,唯有一片沉静之意。

    中年客似乎并不惊讶,今日楼中现状,他只是沉默前行,显然已找到要找之人。

    穿过长廊,在香风之中,他伸手向前一推,房门打开其内丝丝光明,从中流淌出来。

    端坐在圆桌旁的妇人,正是这家青楼的老板,可如今眉眼举止之间,再无往昔半点轻挑妩媚,所剩只是平静从容,此刻起身行礼,姿容风度宛若大家贵妇,凛然不可侵犯。

    “荟萃楼,多谢周先生。”

    中年客神色淡然,“杀人不成,沦为你们手中棋子,本座并不在意,但按照之前约定,只要本座出手,无论成败与否,东西都要给我……只要,我还活着。”

    妇人眼露愧疚,面色越发诚挚恭敬,“先生高义,妾身留在此地等待,就是为了履约,将它亲自交给先生。”

    她翻手,一方木盒出现,四四方方不见半点雕琢痕迹,甚至连开口处都寻觅不到。

    中年客已经感应到了,木盒遮掩下的一丝气机,点点头,“多谢。”

    妇人不敢承受他的“谢”字,侧身避让,双手奉出木盒。

    中年客伸手拿过,转身就走,血脚印调转方向,隐没在黑暗之中,渐行渐远。

    姿容不俗气质超然的妇人,微微瞪大眼睛,露出震动、错愕。下一刻,一条血线悄然出现在,她白净细腻脖颈间,头颅“嘭”的一声落在地上。

    冒险留在楼中,等待中年客到来,她的确是代表荟萃楼,完成与周先生的交易。

    可之前的约定,正如中年客所说,一切都建立在,他还活着的基础之上。也就是说,中年客死了,木盒中的东西,就可以留在荟萃楼。

    妇人当然没想私吞,她不敢也做不到,但只要留下木盒,取得周先生的脑袋,同样是一桩大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