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邮已在帅帐,效力超过十年,向来做事勤恳,未曾出过半点纰漏。三年前,某次与蛮族大战,曾为守卫中军帅旗,死战不退附伤三十余处,事后得了一桩赏赐。

    当然,今日既爆出了,高邮是个刺客的事实,那么当初的这桩赏赐,自然就变得刺眼。负责审查军中功劳、上禀的几名辅官,一个个脸色苍白,面对问刑人叫屈不已。

    毕竟,当初那高邮的确就是,一个值得嘉奖的军中儿郎,又有谁能想到他会是个刺客,一位主宰层次强者,竟甘愿深藏军中百年,且从未露出半点马脚,实在难以想象。

    高邮的身份履历,做的非常干净,过往一切尽皆有序可查。但很明显,真正的高邮恐怕已经死了,冒名顶替这件事,对一位主宰而言,实在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这方面会继续查,总要找出承受帅帐怒火的倒霉鬼,但却不是主要方向。问刑人接着查高邮身边亲眷好友,但他身份履历上,写的非常清楚,家中亲属皆死在蛮、荒之间某一场大战之中,因此才会加入军伍。

    平日里,虽然有几个朋友,但对他根底,皆一无所知。当然,执行军法的问刑人,自然不会就因为他们几句话,或哭喊着冤枉就判定不知情,其中自有一套确认程序。

    看帅帐中众人,对这份审问结果并无异议,就知道这套确认程序,的确很可靠,其中血腥或其他,不在帅帐众人关注范围。

    追查陷入僵局,因为无论从哪方面,都没能找到破绽,也没查到高邮出手动机,又或是幕后指使的身影。

    看着帅帐中,坐在叶桑都对面,神色平静喝茶,似对眼前僵局,半点也不在意的忠武侯宁秦,帐内众人暗暗感叹。

    西疆边军无数年来,眼前这位尚且是第一个,能够在武帅面前,如此强硬之人。既然忠武侯不罢手,武帅略略沉默会,下令继续深挖。

    好在这种僵持,并未持续太久,转机很快出现。原来是问刑人抓住了,审讯所得中一个关键点——高邮好酒!

    这点,其他人也都说过,他当值之外的时间里,喜欢一人独自小酌。

    对修行者而言,只要掌握分寸,喝酒不算大忌。

    可对于已经,晋身帅帐守卫,眼看就有一份光明前途的高邮而言,继续好酒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成,是高邮胸无大志,并不愿在军中攀爬高位,又或者是酒瘾极大,不愿意就此舍弃……等等等等。

    原因很多,但对军中的问刑人而言,发现疑点就要追查,任何一个小小的缺口,都有可能成为摧毁,整座大堤的开端。

    高邮最爱喝的,是一种名为乌铁的粗酿,酒如其名辛辣至极,产自边军大营千里外,一座名为铁刺的小城。

    问刑人直扑铁刺城,找到生产乌铁酒的作坊,将所有人控制住,很快卖酒的一名妇人,出现在问刑人的视线中。

    原因很简单,这妇人容貌不俗,一身白肉更加让人稀罕,在这边疆小城里,算是拔了尖的女人。

    一开始,问询并不顺利,女人哭哭啼啼,一个劲的抹眼泪,只说自己虽然的确,跟那个叫高邮的军中汉子,有过几次露水姻缘。但一来是自己一个女人家,死了丈夫难免寂寞,二来那汉子身躯高大,一身腱子肉令人眼馋,让她实在难以把持。

    可这也不犯法啊,咱西荒可没哪条律令,规定寡居的妇人,不能偶尔偷吃几口。

    当真是荤素不济,油盐难进。

    第1609章 来不及了

    好在军中问刑人,手段不是寻常官家可比,不知使了什么诈,拿到了妇人的痛脚。女人嘛,嘴硬归嘴硬,可一旦露出马脚,心态崩的更厉害。竹筒倒豆子,一怒脑的说出来好多事,甚至就连两人之间,几次欢好都没有落下。

    坐在对面,听她详说一切的两名问刑人,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也没有打断她的意思,任凭她说到嗓子冒烟才主动停下。

    按照妇人的说法,她是接了一大笔银钱,才主动勾引了,那名叫高邮的军中汉子,双方一来二去,就搅合到了一起。

    “啧啧,这妇人,实在够味,我喜欢。”整理好询问内容,两人问刑人转身离开,走出房间后,其中一人缓缓开口。虽然依旧冷着脸,可他一双眼眸,如今变得格外炙热。

    另一名问刑人微微皱眉,提醒道:“这妇人如今,是关键节点之一,你不要动。”

    “放心,我不会蠢到自寻死路,即便贪图她一身白肉,也要等到事情落下帷幕。”

    另一人想了想,点点头没再多言。

    类似事情,他们做过很多,只要小心些,便不会有麻烦。接下来,抓捕送给妇人银钱之人,此事并不顺利,名为王锴的家伙似早有所觉,提前脚底抹油不知所踪。

    问刑人封了王家,细细盘查下,在一名婢女身上,重新找到了突破口,抓到了藏身铁刺城中,令一处院落的王锴。

    这家伙倒也光棍,就说自己想要,发扬光大祖宗留下来的产业,为攀附军中贵人,所以偶尔得知,高邮帅帐守卫的身份后,就送钱给酒家那名妇人,双方合作各取所需。

    问刑人用了手段,答案都是这样,痛的死去活来,几乎不成人样的王锴,咬着牙说你们别用刑了,想让我咬谁就直说,我肯定答应。

    到了这一步,就真的不能再用刑了,否则后面哪怕得到结果,也会惹一身麻烦。

    调查再度陷入僵局。

    突破口还是王家的那个婢女,或许是因为出卖主家,自认为断了活路,生怕被事后报复,她给出一个重要的线索——王锴一名同父异母的妹妹,早年来过一趟王家,穿着打扮皆是不俗,且身边有兵甲守卫。

    “兵甲守卫”这词用的好,精准而又不起眼,问刑人看了一眼这个,颇有几分姿色,肯定早就爬进王锴被窝的婢女,眼中精芒微闪。直觉告诉他,里面有问题,但想了想,他只是将所得信息记录在册,并未继续追究。

    既然如今,他们是奉命前来,调查忠武侯宁秦被刺杀之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毕竟,虽说军中的问刑人,是直属于帝国军部,并不受边军大营统辖。可人在屋檐下,想要不被风吹雨打,不在哪一天,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该变通的还是要变通。

    禀报帅帐,问刑人继续追查,王锴同父异母的妹妹,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的盘查,很快就被找了出来,身份的确不一般,竟是西疆边军大营,虎啸军副将的一房爱妾。

    而虎啸军,自很多年前,叶桑都进入西疆边军大营以来,便一直都是他的嫡系亲军。这些年来用心经营,可谓从上到下都是大将军亲信,而这名副将徐洲,更是众人周知的叶家心腹。

    帅帐中一片死寂。

    叶桑都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咆哮,“这件事,与本将没有半点关系,还请大帅明察!”他表现出的惊怒、愕然,的确不像作伪,可演技这种东西,一旦到了出神入化境界,是很难判断出真假。

    秦宇低头喝茶,目光微微闪动,按说今日在场众人,叶桑都的出身决定了,他的确是最希望秦宇,横死当场之人。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秦宇,叶桑都此刻的表现,并不是伪装。

    刺客,究竟是谁的人呢?

    武通天面无表情,“大将军不必动怒,如今问刑人只是,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已,这一切或许只是巧合。且让他们继续查一下,或许就能真相大白,给大将军一个说法。”

    心头“咯噔”一下,叶桑都抬头,看着上方一脸平静武通天,油然生出几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