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此节骨眼上, 乐景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他低着头,像条鱼一般艰难地在拥挤的人海里穿行着。

    “先生!您没事吧?!”

    傅柯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乐景充耳不闻, 就好像没听到似的闷头随着汹涌的人流向门口的方向蠕动着。

    有谁突然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乐景反射性用力掰他的手指, 同时肘击狠狠向后捣去。

    “撕!疼疼疼!”熟悉的声音传来:“先生,是我,我, 傅柯茂!”

    这个声音倒是很耳熟,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乐景会放开他的手。乐景用余光打量傅柯茂, 看到他脸上浮满了焦急和担忧,不见一丝杀气。

    要么他是一个演技高手,要么这件事和他无关。

    乐景自认还算能识人,短短的几次相处他也算明白了傅柯茂傻白的内在,所以放开了他的手。

    “离我远一点。”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礼堂里几乎低不可闻:“有人想要杀我。”

    傅柯茂向来咋咋呼呼的声音这时竟然无比沉稳可靠:“我看到了,不用担心。”他紧紧贴上乐景的后背,微喘着说道:“我掩护你出去。我姓傅,他们不敢对我开枪的!”

    若是不小心擦枪走火,枪口和子弹可不会管你姓什么!

    可是如今也不是矫情的时候。所以乐景便对他点了点,认真说道:“我欠你人情。”

    在傅柯茂的护卫下,乐景磕磕盼盼,终于挤出了礼堂大门。

    门外都是无脑乱跑六神无主的学生,他们尖叫着来回问道:“怎么了?谁开枪了?”

    “有人死了吗?”

    “真有人开枪吗?”

    乐景知道此时他也并没有脱离危险。他粗略地看了眼四周,想要找个偏僻的地方先躲起来。

    “快报警!有人派了杀手来暗杀守夜人先生!”傅柯茂宛如护崽的老母鸡般把他护在身后,大声吼道:“先生被子弹击中受伤了!恳请各位义士护送先生去医院疗伤!”

    此话一出,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便是一静,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向傅柯茂和他身后的乐景看去。

    乐景为傅柯茂出乎意料的发言而愣住了几秒,他气急道:“若是杀手有同伙埋伏在这里呢!”他拉住傅柯茂的胳膊肘,匆匆说道:“快,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乐景不知道他此时右肋擦伤处流出的血,已经从中山装被子弹割开的切口处漏了出来,血在衣服上晕染开大片黑团,如此形容在他人眼中看来无比狼狈。

    此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各种各样的对策,痛觉已经被大脑下意识屏蔽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他调动用来警惕未知的危险了,他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受伤了。

    傅柯茂头回脑子转的那么快,他又冲着蠢蠢欲动的人群喊道:“愿意帮助先生的同学,请互相背对着手牵手组成圆圈,把先生围在中间,我们有这么多人,杀手不敢对我们动手的!”

    傅柯茂这话一出,立刻有不少年轻人积极响应。

    就像那首诗中的一段话: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来就是热血沸腾,容易被鼓动的年纪。青年人的热血也是最纯粹,最真挚,最难熄灭的。

    只要一颗火星,这些还天真的相信着公平和正义,相信着邪不压正的少年人便会被轻易点燃,向这个冷漠的世界贡献心目中的光与热,哪怕自己被燃烧殆尽也不会后悔。

    就比如那年五四烽火时被他们举起的火炬,也比如在邪恶力量开始践踏社会公义和法律的此时此刻。

    “大庭广众之下进行暗杀,真是胆大包天!他们还有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

    “有人在北大进行暗杀!校园本来是学习的地方,如今却被他们当做暗杀的场合。从今以后,我们北大学子可还能安心学习?可还有专家学者敢来我们北大开讲座?以后还有人敢说话吗?”

    “诸君,我北大几十年清誉存亡尽在今朝!若不想让我们北大的名声蒙羞,我们一定要站起来保护守夜人先生!”

    “这件事已经不单纯是你们北大清誉的事了。这是某些黑恶势力对法律和道德的赤裸裸践踏!我们保护守夜人就是在维护正义和法律!”

    “如此义举怎么能少得了我们清华的学生?他们想要杀守夜人,就必须要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们燕京大学的!我们也要来保护先生!”

    乐景眼神复杂得看着这些年轻人英气勃勃的面容,心中涌动着格外复杂的滋味。

    这就是他华夏的年轻人啊。

    这就是百年前的00后们。

    只要有这样的年轻人们在,那么无论遭遇多少次灾难,无论多少次跌落悬崖,这个国家都会逢凶化吉,重新爬上峰顶。

    这些年轻人,才是华夏未来的脊梁。

    接下来在北大校园里出现了格外罕见的一幕。这样特殊的一幕烙印在了无数人心中,事隔数年想起还会激动不已,成为记忆里的华彩片段。

    十几个年轻人手拉手背对着组成厚密的人墙,用年轻的身体作为盾牌,把受伤的乐景围在最中间。

    傅柯茂皱着眉头盯着乐景不断渗血的伤口,大喊道:“这里有没有医学生?先生好像中弹了,需要包扎!”

    乐景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右肋的擦伤流了很多血。被他忽视很久的痛觉骤然出现,伤口火辣辣地泛着疼。

    “医学生?有没有医学生?”‘人肉盾牌’们冲四面八方喊道,很快便几乎有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我是学医的!”

    “我是医学院的!”

    在经过简单的搜身后,人墙裂开一道口子,放进去几个年轻的医学生。

    此时北大是没有医学院的,所以这几个医学生穿着国立北京医科大学的校服,应该也是这次前来听讲座的学生。

    他忍痛对查看他伤口医学生们说道:“我没有中弹,这些只是擦伤。”

    医学生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有人说:“擦伤的话就简单了,我们这次过来也没有拿专业的医疗包,只能先对你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具体的更细致的治疗,你还是需要去专门的医院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