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决定相信。

    最近太子李旦私下小动作不听,陛下早已忍无可忍,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更驯服。团儿的构陷,正合了陛下的意。

    ……团儿的构陷是陛下示意的吗?

    如果在以前,芍药绝不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在她亲眼见识过一场又一场阴谋,越来越明白陛下的为人后,她无法不作如此联想。

    陛下杀了两妃,又把太子的儿子们降封为郡王。

    太子夜会两位大臣,陛下得知后,把两位大人腰斩于市。然后有人密告陛下,太子图谋不轨。

    陛下知道这个消息时,面容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只是无人时眼中闪过一抹哀嘁,“天家啊……”

    这哀嘁来的快,去得也快。很快她的眼神就恢复了平日的理智冷静,她召来心腹来俊臣,让他去审问太子身边的人。

    芍药知道来俊臣的凶名,他性情残酷,善于逼供,很受陛下信赖,这下太子身边人一定会说太子想谋反的。

    ……

    几天后,一个重伤之人被抬进了宫内,陛下派人医治他。

    第二天,陛下命令来俊臣停止审讯,太子得以平安无事。

    芍药知道发生了什么。

    宫人早已传遍了。

    那个重伤之人是太常寺工人,安金藏,也是太子身边的人。这次来俊臣审问时,他用佩刀自刨胸部,露出心肝以示清白。

    如此义举传扬来,大臣和宫人一边赞扬安金藏的侠肝义胆,一边对太子多有同情之意,就连民间,也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陛下对安金藏说:“我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的为人,导致你受此大罪。”言语间似乎有懊悔之意。

    可是私底下,陛下却厌弃了太子,开始谋划另立太子。

    芍药知道,陛下是君王。

    君王,多疑。

    所以陛下重用酷吏,选官平民,鼓励告密。

    这天下,无人可信,她只信自己。】

    短短几分钟,一场朝堂党政阴谋一波三折,惊险刺激,让罗保大呼过瘾。

    看来千古第一女皇帝并不是好当的。她行前人未有之事,就要面对前人未有之挑战和阴谋。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可是罗保可以察觉到,在平静的湖面下,有更大的风波在酝酿。

    【……

    得知薛怀义因为失宠愤而烧了天堂和名堂时,陛下正在批改奏折,听到宫人的禀报,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说:“他倒是胆大。”

    “让武攸宁来见我。”

    薛怀义是陛下的第一个面首,虽然世人谣传陛下宠爱他,但是只有日夜陪伴她身侧的芍药知道薛怀义在陛下心里几斤几两重。

    那就是一个玩意儿。

    陛下用他来证明她身为皇帝的权威。男帝三宫六院,女帝面首三千,不也很正常,对吗?

    薛怀义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忠心。

    当年就是他找出了《大云经》献给了陛下。

    可是他现在却心生怨怼,似乎连忠心都没有了。

    所以陛下轻描淡写地对武大人说:“你去杀了他,然后把他的骨灰送去白马寺造塔。”

    同年十月突厥遣使请降,又两月后,陛下封禅嵩山,改元万岁登封。】

    刘殷秀觉得他似乎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陪伴女皇走过最后的辉煌人生。

    传奇女皇的统治生涯,有高潮,有辉煌,有荣耀,也有低谷,有狼狈,有凄凉。

    刘殷秀看着各地叛乱,武则天疲于应对,军队两次三番大败而回;看到她耗费心血在各方势力中间周旋,极力稳固自己的权威;看到她重用酷吏,张罗党羽,却于无人时脸上露出恐惧和无助。

    看到最后,刘殷秀早以忘记了一开始对武则天的不满,开始真心实意的佩服她,同情她。

    她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两个人。

    她对抗的是整个天下。

    她对抗的是男权社会里的几千年的规矩和传统。

    个人的力量何其渺茫?

    即便她是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她还是太过弱小。

    因为虽然她征服了天下,可是这个天下却终究会回到李唐的手里。

    她登上皇位时已经67岁了。

    她已经不可能再生孩子了。不可能再生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她的继承人都留有李唐的血脉,天然拥有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