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听到姒槿提皇后,卿言立刻怂下来。

    从姒槿手中拿过苏娰盈送来的红帖,卿言又道:“听说前几日京城不少适龄公子都收到了请帖。长乐将满十四,我估摸着应是贤妃要为她物色驸马。”

    “长乐对慕容繁的感情,鬼都看的出来。可算着时日,北疆二皇子归国的日子迫近,若是长乐嫁给慕容繁,日后便要一同去北疆。先不说慕容繁在北疆并不受宠,光大魏往北疆路途遥远,贤妃怎舍得女儿受这份罪。难为贤妃一片苦心。”想起苏娰盈在慕容繁面前那一副娇羞模样,姒槿忍不住身上又要起鸡皮疙瘩。

    “长乐公主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娇蛮,邺京中谁人不知。我估摸着没人想当这个冤大头,娶个祖宗回家。倒是风华绝代、典则俊雅的长宁公主,该是京中多少男子的梦中情人。”卿言说着,瞥了一眼姒槿的神色,又故作惋惜道,“可惜偏偏长宁心里只有她君二表哥,本卿大表哥心塞啊。”

    听了卿言的最后一句话,姒槿身子一僵,片刻后她垂下眼睑,幽幽叹口气,道:“对君宜修,我早已死心。”

    卿言闻言一愣,见姒槿神色不佳,便知自己挑了姒槿伤处,想要努力去安慰:“死心也好,这家伙心也不知什么做的。我姒槿表妹这样好,他都不知珍惜,真是畜生不如。”

    此时被卿言骂作畜生不如的君宜修正躺在君府的院中高烧不止,昏睡不醒。

    身前只有亲侍池平一人伺候。

    池平一介武夫,哪里会伺候人,只能手忙脚乱地为君宜修擦汗降温。

    君宜修已晕了许久,无论池平怎样叫他都叫不醒。担心君宜修会熬不过去,池平只能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断唤他:“少爷,少爷。”

    可一直都得不到床上之人的回应。

    “槿……”

    床上的人突然□□一声,池平立刻坐直身子,惊喜道:“少爷,你醒了!”

    并没有人回应他。

    池平有些失望。

    刚坐下,又听君宜修毫无意识地呢喃:“姒槿……”

    这次的二字十分清晰,池平愣住,他家少爷怎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念叨长宁公主的闺名。

    “姒槿,别走……”

    池平拍拍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作者有话要说:弟弟是小奶狗到大灰狼的进化。

    二表哥是渣男到忠犬的进化。

    猜猜慕容皇子是什么?

    第5章 国葬

    长宁长公主出殡那日下了一场大雪,漫天的雪花伴着惨白的冥钱纷飞飘摇。

    灵海寺的古钟被敲响,哀戚的钟声穿过大魏帝宫的百丈红墙、亭台楼榭,传遍邺京的大街小巷,最后化作离人的哀曲,消散离去。

    八街九陌的邺京城,伴随着一位公主的逝去,陷入久久的哀思。

    君宜修身着一身素白缟衣,与其他文武百官一同走在送葬的队伍中。

    耳边是声声悲泣,是低低哀叹,是尼姑和尚絮絮不断的诵经声。

    君宜修听着只觉头晕,眼前又是满目的白,脚下一踉跄,险些栽倒。

    身旁同行的人眼疾手快搀扶他一把:“君大人,你没事吧?”

    君宜修稳住身子,惨白的唇微动,低声道:“无事。”

    那人看着君宜修惨白的脸色,思度良久,才道了句:“逝者已逝,君大人节哀。”

    君宜修不语,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捂上胸口。

    那里似是空了一处,钝钝的疼。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方正躺在紫杉棺木中的女人的样子。

    最后见她时,她一身棠红宫装,一如旧时美丽。她将他的和离书收进袖中,留下一句“君宜修,今日我收了你这和离书,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便潇洒走进风雪中。

    他不止一次问自己,自己究竟有没有爱过她。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她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大魏公主,他是不受待见的君府庶子。

    她曾对他追逐的热烈,他也曾对她避之不及。

    或许是爱的吧,君宜修想。

    不然每每看她失望的神色,他心中总会有许多不忍。

    不然得知她三月胎儿逝去,他的心也痛如刀割。

    不然苏承宜迎她回宫,他会愤懑不舍。

    不然她接过和离书道与君绝,他会怅然若失。

    可是这一切,终究要结束。

    那个曾笑靥如花的女子,终于还是在这场大雪中香消玉殒。

    是夜,君府君宜修院中一片漆黑,无一盏灯。

    白思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点上灯,直到看到屋中着一身素白静坐的君宜修才松了口气。

    她自己转动轮椅上前,望着君宜修失神的样子,怜惜道:“大人,换身衣裳,该用膳了。”

    眼前的人没有丝毫反应,眼神空洞地看着某处。

    白思怡心底突然一紧,扬声道:“大人。自长公主仙逝,你已几日未曾合眼。你非她亲友,何须做到如此?”

    君宜修眸子微转,最后停留在白思怡的脸上。

    “我是她表哥,怎非她亲友!”

    听出君宜修话中隐隐夹杂的怒意,白思怡识趣不再言语,只是袖下双手握成拳,双手的指甲,刺入掌中。

    白思怡深呼一口气。

    苏姒槿已死,再如何,也无法再同她争抢。

    “妾身去给大人熬完汤。”白思怡重新摆上一副无害的面孔,柔声道。说罢,转身离开。

    屋内重新恢复一室静谧,只有刚点上的烛灯灯芯发出轻微噼啪的响声。

    忽然间一股劲风袭来,窗台上烛光猛地晃动。君宜修抬手掷出手边的茶杯击落从窗外射来的匕首,然后侧身躲窜进的黑衣人刺来的一剑。

    那一剑从他颈前刺过,锋利的剑刃险险划破他颈间肌肤。

    君宜修闪身来到黑衣人身前,一手掐住她的脖颈,一手扯下她面上蒙面的黑布。

    “是你!”君宜修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会武功?”

    夏兰眸中是淬满的恨意:“君宜修,你该死!”

    说罢,也不管自己命门被控在他的手中,抬剑便向他刺去。

    君宜修一手刀打掉夏兰的剑,冷声问道:“谁派你来的?”

    “谁派我来的,我自己来的!”夏兰冷彻的眼神里突然渲染上一抹笑意,她道,“君宜修,我知道你为何对白思怡情根深种。”

    君宜修一愣。

    “景元二十一年七夕,你被君宜孝派人暗杀,险些死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在你奄奄一息的时候,是白思怡救了你。”夏兰说着,冷笑一声,继续道,“她说是她救的你,在一条巷子里救的你,却从未清晰地说过是在邺京西市长德街的巷子里救的你!”

    看着君宜修眸中闪过的惊慌,夏兰的笑声更大:“你没想过,邺京西市住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官家人物,她一个住在东市的平民百姓怎会到此。你不知道那夜公主为救你险些死在君宜孝死士的手中。你不知道她一个女儿家为了为你寻大夫,如何将你从西市背到东市,又如何求着因宵禁而闭门不开的白家人救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作为大魏长公主如何忍受你宠妾灭妻。你不知道她一个金枝玉叶双手不沾阳春水,为了你甘愿下厨做你爱吃的点心。你不知她为你怀胎有多开心,可是她的孩子没了你却只关心白思怡的手心有没有磨破。”

    君宜修面色愈发惨白,他双手无力地放开夏兰,后退两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不住地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怎么会是这样……

    夏兰含着泪,笑的猖狂:“你若是不信,大可与白思怡当面对质。”

    话音刚落,君宜修便已夺门而出。

    “呵呵……”夏兰笑着,抬头望向夜中悬挂的皎月。

    皎洁的月光映着满地的白雪,将整个邺京城的夜照的莹亮。

    夏兰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握住剑柄,狠狠地将剑刃插入自己腹中。

    呕出一口鲜血,夏兰再撑不住倒在地上,她眼中只剩天边银月。

    “公主,愿你下一世能得一真心爱你护你宠你之人,莫要再踽踽独行,到最后只剩满身虚妄。”

    天空又飘起絮絮的大雪,雪花被风吹入室内,落到夏兰身上。

    夏兰动了动嘴唇,发出轻微的声音:“殿下……”

    厨房内,灯火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