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们二人之间全是痛苦与后悔,这一世他本想用他的一生去补偿她,可是如果她也是重新再活一次,他怎么忍心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分明爱极了她,却必须要放开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听到君宜修的回答,皇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然公主不愿,臣也不愿勉强。”

    姒槿也未料到君宜修会做出这样的回答,看这一世君宜修对她的态度,姒槿还有些担心。

    转头将目光落在下面跪得笔直的君宜修身上,于姒槿记忆中,在苏承宜即位重用君宜修前,君宜修一直都是沉默寡言,隐忍不发的,可他如今这番模样,像极了几年之后那个久经沙场的骠骑大将军。

    愤怒之下的皇后抓起手边的砚台向君宜修掷去,君宜修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沉重的砚台狠狠地砸在君宜修额上,几乎是立刻,便有鲜红的血液自伤口流出。

    姒槿看了也是吓了一跳,这样沉重的砚台砸在人脑袋上不得将人砸晕?

    可是君宜修好似没事人一般,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鲜血流过他的眼睛,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滴在凤栖宫的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在座的一个是君宜修的生父,一个是他的姑母,没有一人将他的伤口放在眼中。

    姒槿看不下去了,拧着眉转头对皇后问道:“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给本宫滚出去,滚出去!”皇后正在气头上,听到姒槿略带质问大花语,顿时怒上心头,指着门口对姒槿道,“你们两个,给本宫滚出去!”

    姒槿握紧了紧拳,面色有些难看,却也二话没说,转身快步向殿外走去。

    一直跪在下面的君宜修,跟在姒槿身后出了凤栖宫。

    出了凤栖宫,姒槿没走几步,回头看向君宜修,他额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看起来依旧渗人。

    “今日多谢你,你这伤口有些严重,还是早些回去处理吧。”

    君宜修面色煞白,唇上已无血色,听到姒槿的话,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谢殿下关心。”

    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君宜修相处,姒槿想找借口离开:“今日时候不早了,本宫先回去了……”

    “姒槿,你相信人死会复生吗?”见姒槿要走,君宜修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了出来。

    姒槿身子猛地顿住,回过头来。

    第80章 孽缘

    “为何突然这么问?”姒槿好不容易压下那一瞬的的心悸, 找回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人死而复生之事过于离奇, 可况还是复生在几年前的自己身上。若非此事是自己所经历的, 姒槿也会怀疑能死而复生之人, 莫不是什么鬼怪?

    瞥见姒槿面上一闪而过几乎不留痕迹的慌张, 君宜修抿唇轻笑,对姒槿道:“殿下别放在心里,不过是臣前些日子偶然看了个话本, 其中有提到还魂之说。”

    听君宜修这样说, 姒槿暗暗松了口气, 心道是自己想多了。不过看着眼前面色苍白却勾着笑意的君宜修,姒槿有说不出的怪异。

    “原来是这样……”姒槿看着君宜修额上的伤口瘆得慌,他脸上已几乎没有血色, 害怕他再耽搁治伤,姒槿出声催到,“你还是早些回去收拾一下额上的伤口吧, 别在外边吹风了。”

    “殿下是在关心我吗?”君宜修轻笑,眸中闪过难以捕捉的温柔。

    姒槿身子一顿,听着君宜修还略带调笑意味的话有些无奈, 不想理他,转头要走。

    君宜修却先一步拉住了姒槿的手臂。

    “姒槿, 早先白思怡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已将她遣走。”

    姒槿不耐烦地回过头来:“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好, 那便不说她。”君宜修点头,说着,松开握着姒槿手臂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本装订精致的话本交到姒槿手中,“这本话本是你先前爱看的那本《鹤仙》的下卷,我记得你当时寻了许久也没寻到。前些日子回京的路上,机缘巧合遇见了这本下卷,记得你喜欢,便买了回来。”

    话本交到了姒槿手中,姒槿低头翻了翻,这的确是她之前喜欢的一本话本。若她没有记错,她手中的上卷本是从苏承宜那里取的,这本《鹤仙》故事凄美动人,她当时看了很是喜欢。那时她急下卷的故事急的心痒,却始终没有寻到下卷。

    既然书送到姒槿的手上,姒槿也不推辞,直接收在怀中:“话本本宫收下了,多谢。”

    姒槿说完,再不逗留,转身向前走去。

    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君宜修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子晃了晃,原本那双锐利的清眸中满是沉沉的痛苦的悲色。

    姒槿抱着话本径直走出几十步去,要转弯时身子突然僵定在原地。

    好似突然惊醒一般,她手忙脚乱重新拿出方才君宜修给她的那本话本,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话本的名字。

    是《鹤仙 下卷》,没有错……

    一瞬间,好似浑身的血液逆流冲入脑中一般,她整个脑海中一片空白。

    君宜修没错,她却是与他提过下卷的是。

    话本也没有错,她要寻的的确是这本《鹤仙》。

    唯一出现差错的地方是,时间!

    她第一次与君宜修提到这本《鹤仙》的时间,是在他们大婚后不多久,那是景元二十一年的冬天。

    现今正是景元二十二年春……

    这一世的景元二十一年冬她还流落在西洲,怎么可能会与君宜修提过《鹤仙》的事。

    姒槿的身子僵在原地,她一直忽视的怀疑终于跃入她的脑海。

    君宜修不对!

    猛地转回身,看向身后,姒槿只见君宜修仍旧站在原处向她这边看来。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她却能感到他身上流露出的疲惫,那是年少的君宜修不该有的。

    他们明明只相隔十几丈远,中间却是两辈子的鸿沟。

    这一段因误会造就的距离,这一世,无论他们怎么走,也走不完了。

    在姒槿的目光之下,君宜修缓缓转过身,向与姒槿相反的方向走去。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放下挚爱两世的人,会有多痛。

    姒槿站在原地,看君宜修一步一步从自己的视野中离开,心中的滋味很是复杂。

    她恍惚记起,幼年在灵海寺玄明大师将纸鸢交在她手中的情景。那纸鸢曾落在他的脚边,后来却飞走了。

    姒槿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梅萱出声将她唤回了神。

    “殿下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有不舒服的地方?”

    姒槿摇了摇头,从远处收回视线:“没有,回宫吧。”

    随着天气渐暖,宫中也逐渐忙了起来。

    二公主长乐婚事在即,姒槿及笄礼也将近,礼部尤为繁忙。

    不过因长乐的婚事,冰冷的皇宫多少有了几分喜庆。

    这日礼部的人刚来为姒槿量了及笄大典要穿的宫装的尺寸,苏承宜与苏承烨便来了灵沂宫。

    “太子哥哥今日怎得闲来灵沂宫?”招呼两人坐下,吩咐梅萱去煮了壶热茶,姒槿与这兄弟二人道,“阿烨身子可好些了?”

    听了姒槿对两人的话,苏承宜有些好笑:“你还是不是我亲妹妹?与哥哥这样说话,只挂念着阿烨。”

    “明明是阿烨身子还未恢复,便被你叫了去帮忙。”姒槿有些埋怨苏承宜,转头对安静坐在一边的笑了笑。

    “阿姐,我已经没事了。”苏承烨淡淡的笑了笑,不失礼数地回道。

    自从苏承烨醒来,姒槿便觉得他跟以往有些不同,却也没有什么大不一样,只是人稳重了许多。姒槿只当他是长大了,也没多计较,便还如往常那般待他。

    “今日来是有何事?”玩笑归玩笑,笑闹结束,姒槿问正事。

    “今日得闲来看看你还不成?一定得有什么事吗?你看长乐转眼便要出嫁,想想你这个还是做姐姐的,估摸着过不了多久,也要出阁了。”

    苏承宜感叹着,摸了摸姒槿的脑袋。

    姒槿摇头拍开苏承宜伸来的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兄妹二人这边玩闹,没有注意到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的苏承烨在听到苏承宜提到姒槿婚事时眸中闪过的冷凝与晦暗。

    “不过今日来确实有事与你说。”苏承宜收回手道。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姒槿无奈。